第1章 第1节 (2/3)
实际上早在踏进这间大厅之前,汉娜小姐便决定要亲自推掉这出婚事。原因是她听说自己的未婚夫不仅天生残疾,且在沙维家族极其不受待见。这种男人说得好听点是投错了胎,说得难听点就是公爵大人甩给里希特家族的累赘,她今年才十七岁,她可不想把大好青春浪费在这种毛头小鬼身上。
汉娜小姐的幽怨不可谓没有道理,但现实却是,她在看见尤利尔的第一眼时,就不可自拔地爱上了对方。
尤利尔虽然因身负残疾而饱受冷眼,但无论谁也无法否认他是沙维一族的后裔,那一头标志性的灰发与赤眸便是最强有力的证据。他用一条旧红布绑起马尾,长长的刘海像是在风雨里洗练了千百年的月树之叶,在额前分岔,垂落脸畔,露出有些苍白的额头。灰白的睫毛下,一双赤瞳仿佛隐于迷雾的血月,为之举手投足的每一个细节都渲染上一层浓厚而神秘的美感。至于曾一度让她在听闻时便心有余悸的机械手臂,则被缝纫精致的棉织袖筒与一双黑色的鹿皮手套不留痕迹地遮挡起来——再说句题外话,她喜欢他胸前那条淡灰色的纱巾。
诚然,沙维一族作为白狮鹫联邦奥格威王室的远房亲戚,血脉里流淌着远古先王昆尼希的高贵血液,可这并不足以概括尤利尔的容貌,汉娜·里希特甚至认为这个少年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女子都要漂亮,并非是指女性的阴柔之美,而是从高贵血脉中一点一滴渗透出来的纯粹的美感,是气质的自然流露。
汉娜小姐的毅力显然不及她体重那般不可撼动,她几乎不假思索便把手递给了对方,让对方在她浮肿的手背烙下一个冰凉的问候吻。而这个简单的问候仪式,也为之后的谈判开了一个好头。
这场联姻堪称天作之合,两方家族各怀目的,一拍即合,连象征性的谦让都省了,干脆利落地直接跳到了筹办婚礼的步骤。日期很快敲定下来,等这一季的血月之潮结束,两人就立即赶赴白隼峡谷成亲。汉娜小姐羞涩应允,尤利尔也没有任何意见,欢快的笑声充斥整个大厅,似乎所有人都对几个月后的那场盛大婚礼充满了期待。
……
第二天,公爵家六子尤利尔·沙维跳河自尽的新闻登上了各大报刊头条
第二章 尤利尔·沙维的前世今生(下)
自己是怎么穿越到这个世界的,老实说林并没有留下多少可供参考的记忆,他只是依稀记得自己正在观看《旧神遗产》的新资料片,突然间眼前一黑,等他再醒来时,自己已经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极具歌尔德地区建筑风格的房间,布置格局强调空间感与冷色调,酷似黑童谣里的幽灵古堡,阴森、晦暗而又不可名状。床头柜上点着一支通体血红的蜡烛,连烛光也是橘红色的。借着火光,他望向两边,以阴郁的红黑色调为主的宗教壁画给这间屋子增添了一分庄严而压抑的氛围,而壁画上所呈现的一对缠绵相拥的孪生双子,让林对自己的猜测更加笃信不疑。
这的确是双子教会势力统辖的歌尔德地区。而与此同时,一个令人惶恐的猜疑也迅速占据了他的大脑——
难道说,自己穿越到了《旧神遗产》的世界里?
如若不然,又该如何解释眼前的一切呢?
带着这个疑惑,他掀开柔软的丝褥,翻身下床,光着脚来到十二英尺高的落地窗前,呆呆凝望着深蓝色的苍穹。高挂深空的那轮被镀上一层猩红的皎月,给予了他不容置疑的答复。
他脑海中顿时浮现出《旧神遗产》的那段让所有玩家都耳熟能详的开场白:剧毒的瘴雾从地底升起,狂化的异兽四处横行,外来邪神降临在这片失落的土地,们企图腐蚀并支配人类文明,们夺走了白昼与火焰,如今们又企图染指最后一缕光明,受到旧神庇护的战士啊,拿起你们的武器,为了圣洁的月光而奋战吧!
在这个没有白昼与显著气候变化的诡异世界里,大陆上只有两个季节,季节随月潮的更迭而改变,分为白月与血月;白月象征和平与万物生长,而血月象征混沌与灾厄蔓延。
通俗一点解释,白月是邪神的冬眠期,自然万物回归大地,而血月则是邪神凝视人类世界的眼睛,任何在旷野中行走的生物都会不同程度受到邪神呓语的蛊惑而狂化沦为嗜杀的异兽,或被剧毒的瘴雾侵蚀,只有得到土著旧神庇护的人类要塞才能抵御狂化之灾。
而天空中那轮染血的皎月,昭示着这一季度的血月之潮不日将近,人类只有躲在高高的城墙后面,聆听旧神的赐福,才能免受邪神的蛊惑。
他站在窗边,从深嵌于比伦斯山半山腰的白橡堡向远处眺望,将酷似十八世纪中叶、工业革命初期的英伦建筑风格的城市全景尽收眼底。
这熟悉的城市格局让他立即联想到了一个地名——镜之城。
他还清楚地记得,选择歌尔德地区双子教会开局的玩家,他们的出生点就坐落于一片名为“镜之城”的残垣断壁。作为只在《旧神遗产》的背景介绍中有过寥寥数次登场的初始城镇之一,镜之城本该在第二次月食引发的大规模狂化之灾中毁于一旦,沦为一片荒芜的废墟。然而他眼前这座城市非但没有毁灭,其建设规模甚至远远盖过歌尔德地区任何一座人类要塞。远端的地平线被埋没于高耸入云的城墙之下,城墙外围还有一条宽逾数十米的护城河,哪怕是善于涉水攀爬的钩爪类异兽也很难翻越这条人造天堑。他不禁望而兴叹,难怪在背景介绍中,会有“镜之城曾是白狮鹫联邦势力之外最坚固的人类堡垒”这样一段描述,果真所言非虚。
他稍稍眯起眼,隐隐约约地,他瞥见在城市的街道上散布着星星点点的路灯光芒。那光亮不似火焰,且稍黯于火光,呈朦胧的橘红色,与床头柜那支凝血蜡烛的光芒近似,是以血晶石为原料淬炼出来的产物——曾几何时,野蛮入侵的邪神夺走了世间的火种,而人类却用智慧延续了生存的希望。血晶石的发现与利用,让人类得以展开一场与末日赛跑的工业革命,而那光芒熹微的路灯,便是这场革命最重大的成果之一。
月光如丝,迷离似幻,让他不由自主地把手搭在了窗柩上。
也正是这时,他才留意到,落在窗柩上的那只手有些异样。
那是一只机械手臂,随着他微微弯曲手指等动作,发出蚕食桑叶般细微而清脆的齿轮转动的咔哒声。玻璃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雾,质感冰冷,但这只用铁皮做成的双手却什么都感受不到。
他撩开袖子,仔细检查连接部位,暴露在机械手臂表面的十余条神经信号输送管深深插入皮下,仿佛已与血肉融为一物。说起来或许很奇怪,得益于原主人持之以恒地不懈锻炼,对于这双义肢他并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只是在触碰其他物体时少了几许真实感。
他就这样盯着机械手臂看了许久,随后面无表情地放下袖子,返身走向另一扇落地窗下。那里陈放着一面椭圆形的全身镜。
他走到镜子前,转过身,一个陌生的少年也在镜子里转过身,两人四目相对。
少年穿着白色的丝织睡衣,单薄的身板看似有些弱不禁风,皮肤呈现出病态感的苍白。他微微侧头,轻抚着修长的脖颈上那一道道若隐若现的淡青色血管,倘若不是留意到那标志性的赤瞳与灰白色的长发,他几乎可以断定这个少年命不久矣。
灰发与赤眸,是高贵的昆尼希一族后裔的象征,他们曾是旧神的仆役,也是最接近神之真实的人类。在《旧神遗产》中昆尼希人是不可选择的剧情类族裔,因为体内流淌着旧神的遗产,他们拥有极高的修行天赋,同时却又极度容易受到邪神的蛊惑而狂化。因此昆尼希一族通常是以邪恶阵营的面貌出现,尤其是在血月季节,昆尼希一族作为高几率掉落宝物的珍惜种,更是成为玩家们竞相讨伐的对象。
“等等,”想到这里,他的眼角不禁抽搐了一下,“我该不会是……”
在《旧神遗产》中,玩家除了可以扮演弑杀异兽、对抗邪神的正派角色,同时也为某些钟爱邪恶阵营的玩家提供了过一把反派瘾的机会。不过出于设计者的偏好,或者说是出于政治正确,这类角色通常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大抵都逃不过被邪神蛊惑狂化的悲惨结局。
换言之,这类角色一出场就是奔着扑街去的。嗜血杀戮是他们的唯一乐趣,而接受旧神的制裁亦是他们不可回避的宿命。
昆尼希的后裔,镜之城的毁灭……联系背景介绍当中的内容,答案似乎已经昭然若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