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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5节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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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里希特的目光忍不住在后者身上多停留了片刻,眼前这个少年和他印象中那个备受家族冷落的畸形儿形象,出入之大,令人难以置信。他曾听闻大公的小儿子不仅右耳失聪,且双手前臂缺失,但今日一见,尤利尔好像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不堪,倒不如说恰相反,尤利尔的外在条件丝毫不逊色于他身边那位美丽的姐姐,作为高贵的昆尼希末裔的象征,他同样拥有一双赤红的眼瞳,月树之叶般灰白的头发,而他身上唯一醒目的异于常人之处,也被两只棉织袖筒与一双黑色的鹿皮手套严丝合缝地包裹住。

老实说,他刚才还在担心,自己那个娇生惯养的女儿会因为不满这场婚事而闹出什么乱子来,但现在来看,就算汉娜最终不同意这场婚事,反对情绪也不至于太过激烈才是。

但当他正准备向沙维大公介绍自己的女儿,并酝酿好了一大堆措辞来解释汉娜因为水土不服等客观存在的原因才导致情绪不高,希望对方见谅,结果转头一看,汉娜已经盯着自己的未婚夫看得入迷了,俨然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

老里希特顿时哑然。

沙维大公适时地清咳了两声,尤利尔心领神会,径自走到汉娜小姐面前,轻轻拿起她的右手,在其臃肿的手背上吻了一下。“很高兴见到你,汉娜小姐。”他微笑道。

此时的汉娜·里希特已经把刚才势要退婚的豪言壮语抛到了九霄云外,不顾母亲在她背后又掐又拧,一脸傻笑,痴痴地望着他:“我……我也是……”

见此情形,沙维大公十分满意地说道:“看来两位新人也是情投意合,正好,我看这件事也就不必再拖了,不如等下个血月季结束就让他们在白隼城完婚,里希特大人以为如何?”

老里希特大梦方醒,一个劲儿地点头道:“全凭大公定夺。”

于是在一片欢声笑语中,两人的婚事就此敲定,老里希特忍不住掰着指头算了算能从沙维家族手中捞到多少好处,汉娜小姐则已经开始幻想自己能够生出一个像尤利尔一样俊俏的宝宝来。

似乎所有人都对这场盛大的婚礼充满了期望。

然而此时谁也没有想到,当天傍晚发生的一件事,却让这场看似情投意合的婚姻转眼便化为了泡影

第九章 大新闻

里希特一家抵达镜之城的第二天清晨,阴雨骤歇,晴朗的白月高挂正空。由于这场毒雨的侵袭,许多工厂与设施机构都停止了运营,等到雨停,市民们又纷纷涌上街头,返回自己的工作岗位。沉寂多日的镜之城一扫毒雨的隐埋,又恢复了往日的活力,到处都是一片车水马龙的繁忙景象。

大街上人来人往,车流不息,穿梭在人群中的卖报少年挥舞着手中最新一期《前哨日报》,卖力吆喝道:“快来看呀!大公小儿子尤利尔跳河自尽,生死未卜!”

他的吆喝声让路上行人纷纷侧目,不过片刻功夫,报箱里的报纸就被抢购一空。

只见头版头条,用一排醒目的大红字书写道:《冷漠歌尔德!尤利尔·沙维跳河自尽背后的血泪成长史!》

在随后不到半天的时间里,《前哨日报》前前后后一共加印了三次,但市面上仍旧是供不应求,而与此同时,大公家的小儿子被逼跳河自尽的新闻也迅速传遍了镜之城的大街小巷。事件持续发酵升温,几乎每一家酒馆里都有人在议论沙维与里希特这两家的联姻是多么的荒谬、不可理喻。沙维家族贵为北陆三大豪门之一,财力雄厚,而里希特只是白狮鹫联邦属下一个附属小国的法官世家,不仅家境落魄,且相传里希特家三个儿子生活作风糜烂放荡,长子弗里德·里希特年初刚刚因为贪污受贿锒铛入狱。尤其对于注重门当户对的上流贵族们来说,这门婚事无疑是一场灾难。

《前哨日报》连续用了三个大写的“阴谋”、“羞辱”、“残酷”来驳斥沙维大公把儿子往火坑里推的报复性行为,并且多角度、多方位,深度挖掘出这对父子在过去十六年间的种种矛盾,在大肆披露后者悲惨的童年经历的同时,也对前者的暴行大加叱责,进而还引申出一系列对于上层贵族腐败作风的审视与批判,在民众中引起了广泛热议。

凭借这篇独家爆料,《前哨日报》当期在歌尔德各区大卖特卖,其结果便是,在舆论的压力下,里希特一家在白橡堡里只呆了不到两天,便趁着夜深人静之际灰溜溜地逃离了镜之城,而这场身份相差悬殊的荒谬婚事自然也宣告流产。

至于这场闹剧的主人公,尤利尔·沙维不仅恢复了自由身,并在物色到新的配偶人选之前,他也将暂时不会前往自己的封地白隼峡谷。

……

尤利尔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里有一间阴森破败的小屋,屋子中间摆着一张长长的餐桌,桌上摆着一盏烛台,火光黯淡,仿佛一掐就灭。而他就坐在餐桌的一头,却望不见餐桌另一端的尽头。而在餐桌的其他席位上,耸立着一个个轮廓狰狞怪异的巨大黑影,它们的形状有的酷似一团巨型肉瘤,伴随剧烈的心跳声骤胀剧缩,有的则浑身上下布满尖刺,细长的触手在桌面上缓缓游曳。但它们离得太远,巨大的身形笼罩在一片寒冷的阴影中,令人无法窥见它们的真实面貌,就着烛台上那簇摇曳的烛光,才让他勉强看清离自己最近的一个黑影。

那是一个近似于发育不完全的胚胎状的巨大怪婴,它的身子形同枯槁,皱巴巴的灰蓝色皮肤附着在纤细的骨骼上,仿佛一具肌肉萎缩的干尸。但它那颗没有面部五官的头颅却饱满而水润,整体光滑透明,犹如一只被灌满水的皮囊,比干瘪的躯干足足大出了一倍不止,而在那近乎于透明的头皮下面,他甚至可以看见在那清澈的脑液中来回游动的不可名状的线虫。

尤利尔发现这群古怪的食客都在安静地等待着什么,于是他低头看向面前的餐盘里,只见盘子里摆放着一颗鲜血淋漓的头颅。

正当尤利尔试图借着烛光一窥头颅的真实面目时,一段对话声飘然入耳,将他从这场光怪陆离的梦境拉回到了现实中——

“父亲还没看那份报纸,不过他已经快要气疯了,”说话的是索菲娅,她的语气显得有些焦躁,“我想你应该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彼得,父亲这次绝对不会轻饶你的。”

“我已经被他逐出家门了,他还能对我怎么样,难不成像小时候一样把我吊起来打屁股?”彼得心不在焉地回答道——紧接着,他听见翻动报纸的声音。“更何况,看这里,索菲娅,负责这期报刊的可是乔安娜女士,难不成老爹还敢伸手干涉奥格威家族的产业?”

“那尤利呢,父亲如果迁怒于他,你让他又该怎么办,像你一样离开这个家吗?”

“那也总比娶一个乡下来的肥婆要好。”彼得提高了嗓音,“回答我,索菲娅,你觉得尤利为什么要跳河自尽,难道就为了推掉这场荒诞的婚事?尤利是我看着长大的,你我都知道他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是的,你是双子教会的圣修女,你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能够做到平心静气,可我不能,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老家伙毁掉我弟弟的幸福!”

彼得高亢而愤怒的声音在房间内回荡,久久不息。

索菲娅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应,双方陷入了持续的沉默中。

良久之后,她静静地开口道:“我去向父亲求情,至少让尤利还能待在这个家里。”

“如果你真是为他好,倒不如让他被逐出家门。我在外面有很多朋友,我有能力照顾好他。”

索菲娅没有对彼得的提议作出任何回复,她推开门径自离开了房间。

在她走后,彼得露出十分懊悔的神色,他用拇指顶住眉心,使劲儿摁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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