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节 (3/3)
库恩认真地点点头:“没问题。”
……
下午两点,背着一个硕大棕黄色背包的蒙泰利亚人和轻装上阵的雇佣兵,准时出现在了阿道夫公馆大门外。
尤利尔看了他们一眼,把肩上的背带往上提了提,将沉甸甸的战术机关箱背起来:“好,我们出发。”
在接下悬赏令后,公会方面作为中介方让他们与报社方面搭上了线,双方约定于傍晚时分在镜之城西郊的雾湖码头碰头。在出城之前,尤利尔率先去了一趟自由集市,购置了一些干粮以及度数较低的兑水臭血浆。尽管他并不嗜好酒精,甚至对酒精有轻微的过敏,但比起保质期有限的清水,兑水酒精显然更适合长途的旅行。当然,兑水的格雷果汁是最佳的选择,但镜之城的工业技术受矿石纯度限制,并不足以培育出这些需要大量光照条件的水果,所以他只能退而求其次。
然后他们骑着从旅馆租来的两匹瘦骨如柴的老马——蒙泰利亚人和佣兵挤在一匹马上,三个人朝西郊方向奔去。奔过长长的吊桥,他们将高耸入云的城墙抛在脑后,沿着吊桥横跨宽阔的护城河,尽头处赫然耸立着一座巨型石拱门。石拱门正上方是孪生双子的雕像,们对途径吊桥的人们张开慈爱的臂膀,神态庄重而神圣,象征着旧神施与人类的庇护。月光明朗,可以看见拱门上镂刻着这样一段文字:兹威霖格的慈悲无法遍及瘴雾笼罩的旷野,只有坚固的城墙与虔诚的信仰能够带来希望与救赎。
“我曾在过去的旅行中,在各个城市的宽恕之门上读到过这段警言的不同版本,意思都大同小异,最多就是把前缀的‘兹威霖格’改成了别的旧神。”蒙泰利亚人回望刚才从头顶上越过的那道石拱门,有些意犹未尽地说道。
“你以为教会和王国为什么会不厌其烦地向世人宣传野外的危险?”佣兵娴熟地把握着马缰,唇角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不等库恩回答,他便自顾自地说道:“是为了把人类像牲畜一样圈养在围墙内。被驯化的畜生才会老老实实地干活儿,就像你屁股下这匹老马一样。”
库恩张了张嘴,但佣兵那一席看似透着一股子歪理的浑话却让他无从辩驳。策马在侧的尤利尔只是无言地摇摇头,不予评价。不可否认,教会利用旧神的恩赐操纵着人类社会的运营,但另一方面他们确实履行了承诺,向人类施与了庇护,至于如何抉择,就像天平两端的托盘,一端放着自由,一端放着生命,孰轻孰重,全凭你自己来衡量。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像费奇一样摒弃旧神的庇护,选择成为一名靠手里的剑讨生活的自由佣兵。
尤利尔记得自己曾看过一份统计,佣兵的平均寿命大概在35岁左右,绝大多数人都在狩猎过程中丢掉了小命,或者遭到邪神的染指堕落为狂化的野兽。在永无止境的黑夜中,佣兵大多沦为了杀戮的机器,鲜血染红了他们的眼睛,也模糊了他们内心中的道德界限,像费奇这样理智且具有批判精神的佣兵已经不多见了。
两匹马在幽邃的旷野中奔行,离开城市越远,四周的生命迹象就越发稀薄。马蹄下的土壤又黑又硬,干枯的草屑一捻即碎,路旁枯萎的树木急剧萎缩,犹如朝圣途中的教徒般,佝偻着躯干,把头深深扎入土壤中。几只乌鸦从头顶飞过,发出凄厉的叫声。深空中那座倒悬的黑色城镇比几天前越发靠近地面,逐渐凸显出崎岖的轮廓,犄角钟塔、市政广场、破败的教堂,每一个细节都在眼中变得更加真实,仿佛触手可及。尤利尔的视线微微上扬,在旧镇之上,那轮瓷盘般皎洁的银月正在被血潮吞噬,他预计最迟不出半个月,血月季节就将来临。瘴雾将蔓延大地,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在向西奔行了半个钟头后,远处的地平面上升起了一片白色的浓雾,月光穿过雾气稀薄的湖畔,把清澈的湖湾变成了一条波光粼粼的宝石坠链。
雾湖到了。
“教会的人已经到了。”费奇指着湖边那几只帐篷说道。
尤利尔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依稀可见帐篷外站着十来个人,轮廓或高或矮,统一双子教会的着装,想来正是双子教会的圣职者小队。码头上停泊着两艘小船,船头分别挑着一盏血脂提灯,在浓雾中这点光亮存在的意义基本仅限于心理安慰的程度。
他们三人下了马——库恩几乎是摔下来的,佣兵也完全没有要搭把手的意思——牵着马朝湖边走去。在临近湖畔的一棵光秃秃的大树下,有两个人正在激烈争论着什么。
“乔安娜,我都说过多少次了,我能保护好自己的。更何况还有三个护卫跟着我。”一个少女的声音发出抱怨。
“这不是你不带枪的理由!”另外一个年纪略长的成熟女人声音严肃反驳道。
“不要。挥剑的动作多酷啊,我才不要躲在后面扣扳机呢。”少女呛啷一声拔出腰间的佩剑。从拔剑的清脆声响,尤利尔可以断定这至少是一把稀有级别的宝剑。“唔,好剑。”连费奇也忍不住扶着下巴赞叹道。
“嗷呜——”少女刚刚有模有样地挥了两下剑,便吃了一个狠狠的爆栗,捂着额头哀呼。
“少在我面前装模作样,我还不知道你这丫头有几斤几两?给我乖乖把枪带上。”说着,女人蛮横地将一把手枪挂在她的腰带上。
库恩见状,不禁窃笑一声。听见笑声,女人这才注意到尤利尔一行人的到来,转身朝他们走来。
一张高贵的面孔清晰地出现在尤利尔视野当中。雍容华贵的装饰,优雅从容的仪态,这些都不能吸引他,唯有那头碧波般微卷的金发与一双宝石般翠绿眼瞳。正如灰发与赤瞳是沙维家族的标志,当金发与绿瞳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任何隶属白狮鹫联邦统辖范围的子民都要屈膝行礼——那是王族奥格威至高无上权力的象征。
“众神眷顾。”听到贵妇淡淡念出奥格威族语,尤利尔三人才得以挺膝起身。
贵妇用那双美丽的绿瞳上下审视了三人一番,并从有意无意对她暗送秋波的佣兵脸上有些厌恶地收回了目光。“我是前哨日报歌尔德地区的负责人,乔安娜·奥格威。就是你们接下的悬赏令?”
乔安娜,尤利尔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据说这位塞伯思侯爵之女天生克夫,短短十年间连续克死了自己三任丈夫,如今成了独自抚养两个孩子的单身母亲,也就是寡妇。联想到坊间曾一度盛传此女与同属一家报社的彼得有染,他就不禁暗暗为彼得捏了一把冷汗——你可千万要挺住啊老哥。
腹诽归腹诽,正事还是要办的。尤利尔从怀中掏出那张悬赏令给她看,不卑不亢地自我介绍道:“霍尔格。自由猎人,同时也是这支赏金小队的队长。”
“库恩·迪米特……蒙泰利亚旅者。”库恩紧张巴巴地咽了口唾沫。蒙泰利亚旅者是生活在人类国度中最底层的群体,面对至高无上的王族有些口齿不利索,也是情有可原的。
“费奇·施罗德,优雅而忠诚的佣兵。为您效劳,尊贵的女士。”佣兵费奇一改吊儿郎当的作风,弯腰屈膝向对方行了一个标准贵族礼,只是后者连看也没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