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49节 (1/3)
女猎人微微一怔,随后点点头:“不错,这确实不止是一颗意外的石子。”她微微偏头,铁灰色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某个穿着一身笔挺军礼服、正在人群间来回穿梭的红发少女身上,“相信我,我知道你们为何而来,又是受雇于谁,这件事的起因确实称得上是一场意外。不过,这支临时组建的新闻取材小队也差不多到该解散的时候了。她没有成为记者的资质。”
尤利尔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在几个餐桌之隔的另一端,身穿军礼服的唐娜被一名虎背熊腰的男子拦住,后者头上戴着一顶非常醒目的木制头盔——与其说是头盔,不如说是一只酒桶,酒桶上被挖出两个孔,让他能够看清眼前的事物。而在他魁梧的身上披着一件破旧麻衣,露出手臂与胸前坚如磐石的肌肉块。他的突然出现,令唐娜流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后,他们两人似乎是认识的,并且在经过一番交谈,或者说争执之后,唐娜似乎做出了某种妥协,然后气馁地低下头去。她跟着那名高大男子离开了会场,向门外走去。
“化名霍尔格的自由猎人,你,还有你的同伴,保护了她,我代表国王陛下,代表平衡教会,由衷地感谢你。”女猎人低了低头。谢意和歉意都有。
看着唐娜离去的背影,猎人一言不发。有那么一个瞬间,他感觉她好像抓住了这道目光,但他还没来得及看见她回眸的样子,她的背影就消失在人海之中。
“唐娜·斯梅尔属于赫莱茵,属于芙里德之臂,她是国王陛下钦点的下任圣修女,我们必须把她带回去。希望你能理解。”
尤利尔放下高脚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事实上,在听到唐娜不会因为私自出逃的鲁莽行为而被逐出教会后,他内心中不由地松了口气。唐娜是一名普通的教会修女,还是地位崇高的平衡圣修女,这对他来说都不重要,他也不关心。重要的是,只要她还是平衡教会的一员,她就会得到庇护。平衡教会独立于一切纷争之外,从现在开始,没有人再能伤害得了她。这份如释重负的安心感,甚至超过了别离的遗憾与惋惜。
至少,他曾期待过一个分别时的拥抱。
不仅是对唐娜,对佣兵,对蒙泰利亚人都是如此。在经历了这么多事后,猎人已经打心底里将他们视作同生共死的伙伴。
看着猎人沉默而若有所思的样子,戈尔薇淡淡地开口道:“不过感谢归感谢,裁决与监督者却不能做出任何干预命运之辙的抉择,你和你的同伴们,依然要凭借自己的力量去寻找生存的可能性。这是规则,也是宿命。”
“不用自作多情。”猎人回以一个冷笑,“拯救无辜群众于水火?快省省吧,没有人会对平衡教会产生这种期待。”
两人再度举起酒杯,对饮而尽。
“回到刚才的问题。你说这不是命运之辙下的一块意外石子,没错,我也是这样认为的——”女猎人用手掌擦了擦唇角,“你知道‘交汇线法则’吗?”
“你是说把意外因素和宿命论绑定起来的那个谬论?”猎人嗤之以鼻。
“那不是谬论,自由猎人,这是符合命轮规律的定理,”女猎人用那双铁灰色的眼眸盯着他,盯着他脸上那些可怕的灰鳞,盯着乌鸦之眼,月牙形状的瞳仁仿佛一把锋利的弯刀,企图撕破那条将其所有真实情绪掩藏起来的旧缎带。“除了平衡教会,五个教会势力,五支圣职者部队,他们都是带着使命而来,他们应巴姆之子呼唤而来,为颠覆宗教世界的格局而来,他们的碰撞与厮杀是无可避免的宿命。但是你不同……”
“我只是一条不慎闯入大海里的河鱼。”猎人插话道,“所以这的确不是意外。这只是个‘美丽’的误会。”
在这句话中,尤利尔暗示了她这一理论的不正确性。这确实不止是一场意外,前哨日报的悬赏令只是给了他一个进入旧镇的借口而已,而他的真实目的,是为了调查第二次月食,歌尔德地区覆灭的原因。所以准确的说,这是一场误打误撞的巧合,让他撞破了这场宗教世界的暗战。
“这就是交汇线法则,自由猎人,这不是巧合,当关乎到许多人,多到足以对历史进程造成不可挽回的影响的宿命重叠为一条线、一条命运之辙时,任何一颗落入这辙下的石子都不是意外。”女猎人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是必然。”
这种荒唐的言论,令尤利尔忍不住冷笑着摇起了头,但当他试图用言语来反驳时,脑海中却蓦然回响起一个黏腻的声音,一个他曾在深海殿堂的餐桌上听到过的声音:
——吃掉我,旧神的眷属……
——巴姆的力量将助你摆脱们的囚笼……
——毁掉们的盛宴,这是你的宿命……
——火之圣徒……
“看来你终于理解了我的话。”看着猎人用手捂住额头,满脸惨白的模样,戈尔薇苍白眼瞳中那两道月牙状的猩红瞳仁迅速开始扩散,就像一滴红色的浓墨落入热水当中,血色的红潮转眼就席卷了整个眼球。“知道吗,在离开赫莱茵之前,我在芙里德神殿里听到了另外一个预言,一个关于苍白炽焰,关于火之圣徒的预言……”
“像‘国王之剑’这种老不死的怪物也会相信预言吗?”尤利尔抬起头,冷漠地凝视着那张被霜雪覆盖住的面孔,它可以掩盖住很多东西,伤痕、情感,还有年龄。地狱般的试炼让国王之剑的继承者获得了超乎常人的意志与体质,除了受到来自外界的致命伤害,他们几乎不会自然老死,只会慢慢变钝、腐朽,直到被年轻的、崭新的剑锋所取代。据传国王之剑的平均任期都在一百七十到两百五十年之间,谁也不知道眼前这名看似年轻的裁决者究竟走过了多少圈年轮。“我一直以为智慧是会随着年龄的增长和阅历的累积而不断提升的,但是现在看来……”他没有说下去,而是耸了耸肩。讽刺的意味却更加明显了。
女猎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丝毫没有因为他的讽刺而失态。“如果你亲眼见过芙里德神殿降下的预兆,你会为今天的言行感到懊悔的,自由猎人……不过,那也没关系了,因为你并非预兆之人。”她看了看猎人的眼罩,“楠木教会的圣物,”又低头看看他腰间的黑鞘短刀,“安息教会的圣物。我必须承认我差点看走眼了,差点将你认作了预兆之人……但很可惜,你不是。因为你行将堕落。”
注视着猎人脸上那些可怕的灰鳞,它正在逐渐侵蚀颧骨以上的部分,灰色的触手已经蔓延到了额头附近。
“已经太晚了,没有任何办法可以延缓或阻止你走向堕落的过程,昆尼希的血统会把你变成一个不亚于康妮的可怕怪物,”说着,女猎人的铁手套轻轻触碰着那柄用红绳绑起来的刀鞘,“现在,我读懂了那个预言。它降临在我的面前,所以这是我的使命……堕落猎人,我会亲手了结你的性命。”
猎人同样握住了手杖。
在弥漫着食物与美酒香味的空气中,一股冷冽的杀意席卷而过。
躲在餐桌下的花猫夹紧了尾巴,不敢出声,而聚集在楼梯口附近的黑卫兵似乎嗅到了空气中的火药味,它们粗暴地推开人群,向这边赶来。
然而,就在尤利尔准备先发制敌时,一个慌张的身影却突然闯进这片战场当中。
是库恩。
戈尔薇随即让指尖离开了刀鞘。
只见蒙泰利亚人扶着餐桌,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不、不好了……霍尔格,修女……修女小姐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