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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75节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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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沙维与波斯弗家族友谊长存!”

尤利尔虽向来不胜酒力,但这两杯酒他却是非喝不可。桌上只有两种酒,贝奥鹿特产的金葡萄酒和黑玫谷产的枪酒。他特地选择了酒精含量小的金葡萄酒,但是两杯下肚,浑身仿佛火烤一般燥热难耐。或许待会儿可以尝试着用原初之火来蒸发掉进入体内的酒精——怀着这样的想法,脸色泛红的尤利尔,用手扯开衣领,试着让自己舒服一些。酒精和烤肉的香气相互缠绵,宴席的喧嚣搅得人头昏脑涨,一名沙维家的堂亲正向波斯弗家的一位漂亮小姐吹嘘自己的骑术,结果被人当场揭穿,顿时引得满堂哄笑。在这种主张开放和热闹,不必过分拘泥规矩和礼数的晚宴场合,吕克·沙维可以对自家亲戚那些不堪入目的愚蠢行径置若罔闻,也可以纵容这些醉鬼在晚宴上欢歌悦舞,因为他们只不过是这场晚宴的陪衬,用来炒热气氛的无足轻重的小丑。

吕克·沙维装作端起酒杯,用目光悄然打量了一下他的小儿子。令他略感失望的是,后者却正忙着对付餐盘里的蘑菇汤,不时与波斯弗兄弟攀谈两句,而对就坐在他身旁的俏佳人却视若无睹。也许是故作矜持,又或许只是单纯的胆怯,不过那都无所谓,因为夜晚还很长,他有足够的耐心来等待这对年轻的新人来熟悉彼此。

对餐桌上形形色色的美食,尤利尔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兴趣,他一边小口啜饮着自己的蘑菇汤,一边用柔和的指尖安抚着趴在他怀里,躁动不安的男爵。究其原因,男爵之所以会变得如此暴躁不安,自然是因为餐桌上那只正伫立在一节工艺木雕上的黑色乌鸦。后者收敛着漆黑的羽翼,正好整以暇地待在属于自己的席位上,歪着脖子,用那双乌黑如墨的圆眼珠盯着男爵。而乌鸦的主人,也正做着同样的事。

“我听人说尤利尔爵士从外面捡回了一只断耳的野猫,出于好奇,我才特地请求大公阁下让我见识一下这个可爱的小家伙,”一个纤细的声音从尤利尔视而不见的邻座席位中传来,“难道说我又给尤利尔爵士惹麻烦了吗?”

“如果你还知道自己给我惹麻烦了的话,下次请不要再做同样的事。”对尤利尔来说,浸泡在汤盘里的银勺比任何事物都更加令他感兴趣,以致于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它看了好一阵子。

“我以为我们之前已经建立了良好的友谊,但作为朋友来说,尤利尔爵士的表现还真是冷淡得令人心寒呢。”

“朋友?”尤利尔轻呵一声,随后今晚第一次将目光转向自己的左手侧。邻座的席位上,一名身着浅蓝色礼服的棕发少女正双目含笑地望着他。“你的友谊真是廉价到令人怀疑啊,艾希小姐。”

“为你的健康干杯,尤利尔爵士。”她笑眯眯地举起酒杯。

“也为你的健康干杯,”尤利尔面无表情地举起自己的空杯子,“玛利亚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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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两张纸条(中)

“尤利尔爵士的为人比我想象之中更加坦率,”玛利亚公主并不计较尤利尔拿着空杯子敷衍她的无礼行径,兀自用银叉戳中一枚酸果,放进嘴里,“我以为你至少会适当地表现出一些……一些情绪,就算是假装出来的。”她轻轻咬破酸果,飞溅出来的酸浆在她口腔里横冲直撞,令她露出一副牙酸难忍的俏皮模样。

“公主殿下为何这么肯定你现在看到的就不是伪装?”尤利尔放下餐具,用餐巾仔细地擦拭着嘴角。多拉格的夜宴很漫长,通常要进行三到四个小时,现在他们吃的这桌食物被称为迎宾宴,也是多拉格夜宴四餐里的第一餐,在这场宴席上,地主宾客可以开怀畅饮、纵情享乐;热情开放,这亦是圣徒多拉格有生之年一直提倡的待客之道。而在迎宾宴之后,下面还有交结宴、祝福宴和平安宴。

“我现在道歉还来得及吗?”玛利亚微笑着抬起双手,把后背靠回椅背上,好让女侍们能更方便地干活儿。

“你要怎么想都可以,随公主殿下高兴。”尤利尔用冷漠的目光玩味着男爵那条始终保持倒束状态的尾巴,无论如何也不肯给这位公主殿下一个正眼。

勤勤恳恳的乐师们的伴奏,于此刻开始变调,变得悠长深远,好似高山流水。女侍们开始着手撤去餐桌上的餐盘和收拾食物残渣,不多时,只见老总管费力克斯领着几名侍从,分别推着六辆琳琅满目的餐车进入了宴会大厅,并将交结宴的第一道菜“黑罗鳟鱼汤”逐一呈上桌。这种鱼汤酸辣爽口,令初至北地的波斯弗族人们赞不绝口,吕克·沙维由衷表露出满意的笑容。今晚将会有几名厨子得到大公的重金犒赏,尤利尔心想,将一勺辣鱼汤送进了嘴里。

“我还是很好奇,尤利尔爵士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真实身份的?”玛利亚咬着汤勺,向他抛来一个打趣意蕴远胜于问询的眼神,“是剑舞的时候吗?还是授课的时候?”

“是你的棕发和褐眼,还有那双黑鳄蜥皮靴。多夫多可没有鳄蜥。”尤利尔看着桌对面,索菲娅握着汤勺,眼盯汤盘却犹豫不决的样子。她讨厌鱼腥味,打小如此。

玛利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恰巧看到抬起头的索菲娅,两人不约而同地互相点头致意,“这些只是线索,却称不上证据。”她回应道。

尤利尔放下汤勺,“没错,但这些线索会让我在处理我们之间的关系时变得更加审慎。”

玛利亚漫不经心地将一小块鱼肉放在勺子里,递到她那只宠物乌鸦的跟前,爱怜地看着它吞咽下去,发出满足的低吟声,才转过头来:“恕我冒昧,尤利尔爵士认为我们是什么关系?未婚夫妻?还是师生?”

“提线木偶,和另一只提线木偶,”尤利尔一字一顿地说道,“仅此而已。”

交结宴的氛围显然比迎宾宴时安静了不少,尽管在吕克·沙维的无言授意之下,他们没有受到众人过分的瞩目,也没有不识趣的人擅自打断他们之间的谈话,而乐声依然悠扬悦耳,但那种无形的拘束感却仍然如影随形,那是被打上家族烙印的囚笼,令餐桌上的这对新人如履薄冰。两者之间的相同之处在于,他们都同样面对着内忧外患的局面,而不同之处在于,尤利尔为了实现自己的目的,主动选择了束缚,而玛利亚·波斯弗从一开始就是被家族利益绑架的笼中鸟。

不知是酒精的缘故,还是被尤利尔戳中了痛楚,只见玛利亚的脸色有些泛红。公主下意识用手指捏了捏略微发烫的耳垂,试着找回自己惯用的笑容,“我记得尤利尔爵士说过,这样的女性更值得关爱,不是吗?”

“公主殿下不辞辛劳来到寒冷的北地,难道只是为了一个曾受尽耻笑的残疾人的怜爱?”尤利尔嗤之以鼻。

“你什么都不了解,尤利尔·沙维,”玛利亚·波斯弗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但她的未婚夫依然连看也不愿多看她一眼,把她视作一团空气,从始至终。她的自尊心从来就不是那么脆弱的东西,但她不明白自己的声音为何会发抖。“你没有生活在贝奥鹿特,你不明白富丽堂皇的王宫背后隐藏着多么丑陋的阴谋和诡计,你更不知道我为了来到这里付出了多少努力……还有我的兄长,波利耶塔和波利耶尼亚……你什么都不知道,沙维。”

出色的演技,尤利尔心想。不过他也不会轻易上当。“我当然不了解,我也没兴趣了解,”第二道菜上来了,尤利尔的余光留意到波斯弗兄弟和上座的老狮子正在审视他们之间的对话氛围,于是尽可能把语调放得更加平缓,一边用刀叉从烤鹌鹑肉上扯下一条腿来。和乌鸦较劲了一整晚的男爵终于得到了它的第一份犒赏,立刻大快朵颐起来。“我不知道你为何要学习巫术,而且是最偏门的石骨派巫术,我也不知道你从哪里得到了这只通智的乌鸦,又打算利用它来做些什么,我同样不知道你的兄长为何会甘于给安瑟妮王后当马前卒……那都是你的事,玛利亚公主,不是我的,我的任务只是迎娶某个来自威尔伦王血脉的公主,至于她名字是叫玛利亚还是海伦娜,那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宴会大厅里辉煌交织的灯火晃得玛利亚有些睁不开眼,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在这个时候退却,只见她深吸口气,很快就恢复了从容的微笑:“请原谅我刚才的失态,不过,你也绝非现在所展现出来的这般坦然,不是吗,尤利尔爵士?”她压低声音,把话题引向了之前一直令二人讳莫如深的秘密,“那个名叫克劳斯·卢瑟的祭司的死,任谁看来都不会是一场偶然……请相信,我无意以此为要挟,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单凭口头指控也无法对尤利尔爵士造成任何危害,我只不过是希望我们之间可以停止这种无意义且浪费时间的刺探,我相信我们可以通过更温和委婉的方式来了解对方……尤利尔爵士,你还在听吗?”话未说完,她突然发现尤利尔好像对盘子里那只烤鹌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目不转睛地盯着它,并用银质餐刀把玩着烤鹌鹑那油汁鲜亮的腹部。

“不,没什么,请继续说下去,公主殿下的这番发言非常有趣。”话虽如此,但尤利尔的双眼未曾有一刻从那只烤鹌鹑上离开过。

他用餐刀轻轻顶开鹌鹑腹部上的那条切口,出现在切口之下,深藏于鹌鹑腹中的隐秘之物,令他警惕地眯起双眼。

那是一张被悉心折叠起来的纸条。

今夜的第二张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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