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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77节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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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所周知,兹威霖格大书库是北陆现存规模最大、藏书最多的图书馆。该图书馆始建于第二月历167年,由白橡堡和兹威霖格神学院共同管理,并且只面向神学院学生、经过正式洗礼进阶的圣职者与沙维王室开放。兹威霖格大书库的库藏种类之丰富,从哲学到工程,从建筑艺术到王国历史,几乎涵盖了从昆尼希王朝兴起到歌尔德统治北地之间所诞生的众多学术类书籍,兹威霖格大书库因此也被无数学者与致力昆尼希王朝研究的历史学家视作梦想中的朝圣地。

听着副院长罗尔夫热情洋溢的介绍,玛利亚跟在一行圣职者身后,穿过庭院,登上了星象阁的螺旋阶梯,步入长长的拱廊。拱廊的尽头,就是通往星象塔上层大书库的青铜大门。罗尔夫对双子神的吹嘘和隐晦的传教意图令她有些不胜其烦,忍不住回过头,只见不知何故落在队伍最后面的尤利尔,正快步追赶上来。

“尤利尔爵士刚才去什么地方了?”很显然,玛利亚对他把自己一个人留给这些异教徒的行为颇有怨词。

“遇到了一名熟识的学生,闲聊了几句。”尤利尔随口应道。

“那只花猫,”玛利亚在他周身左右打量了一番,狐疑地问道:“它跑哪去了?”

“大概上哪儿摸鱼去了,谁知道呢?”尤利尔不甚在意地耸耸肩。

事实上,就在几分钟前,故意滞留在队伍末尾的尤利尔,在途经通往星象阁的庭院时,悄悄放下了藏在他斗篷里的男爵,并交代给了它一项重要任务。“你知道今天是星期几?”他问。

“反正今天没小龙虾吃。”男爵闷闷不乐地说。

“好吧,没小龙虾吃的日子是周几?”尤利尔只好换个问法。

“当然是周一,”男爵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珠瞪着他,“喂,你把我当白痴了吗,小子?”

尤利尔笑了笑,“不错,正是周一。今天是地下铁库的守职者交班的日子……”说着,他抬起头,扫视了一下四周。庭院下空无一人。“听着,我要你偷偷潜入小教堂,看看是谁从神像下面拿走了地下铁库的钥匙。”他今天不仅是为了向玛利亚·波斯弗展现自己的诚意,同时也是为了求证的克劳斯·卢瑟的供词而来。他已经错过了一次获得地下铁库钥匙的机会,决不能再错过第二次,否则时间拖得越久,对他越是不利。

“这就是你所说的工作?”男爵蹲坐在地上,心不在焉地挠挠胡须。潜行作业对它这种规格的体型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尤利尔严肃地点点头,“你最好当心点,这里是神学院,不是那些能随进随出的妓院。避开那些穿戴制式服饰的圣职者,这是我唯一的忠告。”看着男爵不耐烦地点头应承,他最后又补充一句道:“还有,待会儿我有事会暂时离开神学院,我们傍晚的时候在中庭的喷泉下汇合……”

“尤利尔爵士在想什么?”他从微微出神的状态中,被玛利亚的询问声唤醒过来。

“不,没什么。”尤利尔摇摇头。

只听空隆一声巨响,副院长罗尔夫将铁钥匙插入了青铜大门的钥匙孔中,并缓缓扭转。随后,在喀拉一声脆响中,右侧的大门张开一条窄长的缝隙,玛利亚从那门缝间看到了一抹仿佛蕴藏着无穷希望的橘红色的曙光。她几乎难以抑制自己因为激动而加快的呼吸频率,“我敢打赌,尤利尔爵士是故意的,”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在完全敞开的青铜大门,那道笔直通往上层大书库的阶梯,她几乎能闻到纸张的霉味和那令人心醉的墨香,不由地两颊染红,“先狠狠地给了我一耳光,再往我嘴里塞上一颗甜得发腻的糖果,尤利尔爵士深谙恩威并施之理呢……”

“所以我的诚意足够打动玛利亚殿下吗?”尤利尔双手插袖,偏头问道。

“也许吧……如果我今天能有所收获的话。”玛利亚回以微笑,跟在副院长罗尔夫的身后,径直登上了通往上层书库的阶梯。

“很遗憾,你什么也得不到……”尤利尔伫立在青铜大门下,眯着猩红的双眸,望着玛利亚充满坚毅和希望的背影,喃喃自语道。解救威尔伦王的答案不在这里。不在这间包罗万象的大书库里。他要给予玛利亚以希望,再让她从无法触及的希望里收获无以复加的绝望,唯有在最绝望的关头施以援手,他才能达成自己的目的。他需要的不是一纸空谈、随时会因利益冲突而翻脸的合作,而是玛利亚的感恩,和她所代表的波斯弗家族的忠诚。

这将是玛利亚·波斯弗欠他的第一笔人情债。

“尤利尔少爷,您不上去吗?”尤利尔循声回头,只见圣修女院的萨玛妮嬷嬷正一脸谄笑地望着他,慈祥得仿佛圣母一般。

遗憾的是,尤利尔并不是一个健忘的人,他还记得对方之前是如何在审判厅里对着还未晋升王储的自己大呼小叫,而现在,她笑得活似一只老迈的陆龟,眼角挤出的褶子足够夹死整个神学院里的蚊子。“不了,我待会儿还有事,傍晚的时候我会来接玛利亚公主回去。”他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转身走开。

接下来他要去的地方,距离神学院只有几条街之隔,他索性将马留在了马厩里,步行上街。冒着细雪,街上行人的头发上都覆满了白霜,尤利尔亦然。若不仔细分辨,几乎很难看出其发色与白霜的差异,因此步行上街也使他显得并不如骑马时那般显眼。他循着记忆的路径,穿过几条街道和吵闹的河畔,来到了城北一家鲜有顾客光临的扣子店门外。这家店依然保持着他熟悉中的模样,没有招牌,但橱窗却被店主人擦拭得一尘不染,货架上摆满了装着五颜六色、材质各异的纽扣的玻璃罐子,然而路过的行人大抵很少会像尤利尔一样,为那些亮闪闪的小玩意儿驻足。哪怕只是片刻。

尤利尔几乎能够想象到,用手推开门时,门铃发出的悦耳声响、蹲在高高的货架上打盹儿的小猫、略显狭窄却十分温馨的室内格局,还有那个埋首于工作台的单薄背影……

但突然间,从店里传来的玻璃罐被砸碎的响声就打破了脑海中那幅平和的画面。尤利尔推门的手略微一僵,紧接着,他听见里面响起一个男人粗鲁的叫嚷声:“把货架上那些罐子给我统统砸掉,一个不留!

第四十一章 自食苦果

当尤利尔推门而入时,一只玻璃罐子就在他脚下应声碎裂,飞溅起来的玻璃渣在他的皮靴上留下一道道刮痕。

“还有那边货架上的,统统砸掉,一个也别留下!”店铺中央,一名头戴羊毛毡帽的瘦高男人指挥另外几名服装风格有些眼生的男人,协力推倒了陈放在橱窗边的一个货架,伴随一连串清脆的碎裂声,玻璃罐子碎了一地,那些五颜六色的漂亮扣子也随之洒落满地。戴羊毛毡帽的男人注意到了尤利尔,态度恶劣地嚷道:“看什么看,北方佬,不想给自己惹麻烦就赶紧滚蛋!”

从对方的穿着、口音,以及连特征显著的沙维族人都认不出来,尤利尔随即断定,这几个人都是从南方来的避难者。行商的可能性很大,因为南方商人钟爱羊毛品,尤其是帽子,这是他们用以区分自己和“贫穷且野蛮”的北方人的重要标志。

“北方佬,别考验我的耐心!”见尤利尔踩着满地的碎玻璃,拄着手杖,漫不经心地步入店内,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戴羊毛毡帽的男人咧着牙齿,恶狠狠地威胁说。其他几个南方人也拎着手里的玻璃罐子,纷纷围聚过来。

“请别在意,我只是随便看看,顺便……”尤利尔声音一顿,他在一处倒塌的货柜旁边,发现了正蜷缩在角落里的女孩儿。她把脸埋在臂弯里,对店里发生的暴行置若罔闻。但尤利尔没有听见哭声,只看见她怀里抱着那只小猫。后者被这群暴徒吓得不轻,缩在她怀里瑟瑟发抖。“顺便,我想请教一下,这位小姐对你们做过什么,致使你们采用如此粗暴的方式来报复?”

少女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肩膀轻轻颤动了一下。但她依旧埋着头,不肯让别人看见她的脸。

“她什么都没做过,但她和那个叛徒的拥有同样的姓氏!她是那个怪物的女儿!”戴羊毛毡帽的男人义愤填膺地高喊。“可怜我的妹妹,我那善良的小妹妹,连一只蚂蚁都不肯伤害,却被那嗜血的怪物撕成了碎片……”在尤利尔审视的目光注视下,他的声音开始哽咽,不再如之前那般有气势——有一名见多识广的南方人在他背后小声嘀咕了几句,随后,他们所有人都面露惧色。他们好歹还是认出了自己,尤利尔心想,这样最好不过,他向来不喜欢用暴力来解决问题。“舍夫尔。楠木教会想要封锁那个怪物的死讯,但我花大价钱买通了一个牧师,他告诉了我那个堕落之徒的名字,还告诉我他在北方有个女儿,所以我们来到这里,来为我那无辜的妹妹讨还公道!”

尤利尔一怔。他顿时感觉自己的肩膀僵硬如铁,双腿重如灌铅。他的谎言被戳破了,而且是以这样一种残酷的、毫无挽回余地的方式。他应当为此感到羞愧,但他的歉疚更甚于此。那是沉重的负罪感在侵蚀他的五脏六腑,令他略显痛苦地拧紧眉头,“你们对她做了什么?”他低声问道,带着不容拒否的压迫感。

“你以为我们是谁,暴徒?还是流氓?”戴羊毛毡帽的男人两眼通红地怒吼道,他的愤怒甚至盖过了对尤利尔的畏惧。“我们能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孩儿做什么?我们只能砸掉这些该死的罐子、推倒这些该死的货架来泄愤,然后向那杀人犯的女儿控诉她那怪物父亲都干了什么好事,除此之外我还能为我那可怜的妹妹做什么!?”说完,他抓起柜子上的一只玻璃管,狠狠砸碎在地,又在玻璃渣上用力跺了几脚,然后气冲冲地撞开门,甩袖而去。另外几个南方人也不敢久留,生怕尤利尔追究起他们的罪责,赶忙丢下玻璃罐子,跟在他身后匆匆离开了扣子店。尤利尔觉得自己应该留下他们,至少让他们赔偿店里的损失,但他最终没有那样做。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就这么沉默地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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