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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78节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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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缎带……”少女低下头,像是在用那双不能视物的眼睛看着父亲的遗物,五指渐渐握拢,将缎带攥在手里,“父亲把它和那套猎装放在一起,他告诉我,有一天,我要亲手把它转交到一位真正需要‘它’的人手里……”她颤巍巍地抬起头,用泛红的眼眶朝着尤利尔,“它有帮上什么忙吗?”

“它救了我的命。救了我很多次。”旧镇之旅,从始到终,尤利尔数不清有多少次因为乌鸦之眼的帮助才让他逃过劫难。

“它足够偿还我父亲的罪孽吗?”少女痛苦而又满怀期待地问道。

尤利尔张开口。他想说足够了。正如上次一般,他可以用另一个善意的谎言来弥补前一个谎言的过失。但他最终没有那样做,“你的父亲……曾经是个英雄,他是我所认识的教会猎人中,最忠诚的圣徒……但他手里沾染了太多鲜血,堕落之物、无辜的人类,他制造了太多杀戮……”

少女陷入沉默。小店里的空气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蹲在她脚边的小猫不安地呢喃了一声。

尤利尔知道自己无权干涉什么,只能静静地等待。他心里希望少女能坦然地收下那袋钱,接受他的补偿,也给自己一个新的开始,投入一段新的生活。

但是,少女却用手推开了那袋钱。

尤利尔愣了一下,不解地望向她。

“如果这还不够偿还……”少女抿紧嘴唇,像是用尽浑身力气,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那嘶哑的声音,“我会代替我的父亲赎罪,我会加入教会……”

尤利尔一惊,“别做傻事,你不能加入任何教会,他们也不会接纳你。”不仅仅因为她是一个盲人,想要成为圣职者几乎没有可能,更因为她是罪人之女。教会不是慈善组织,他们会彻查每一名圣职者的底细,一旦她被发现是堕落圣徒舍夫尔的亲生女儿,被逐出教会已经算是从轻发落了,更甚者,她也会被打上潜在异端的标签。“你是你,你的父亲是你的父亲,那不是你该背负的罪孽,你应该放下过去,去过自己的、新的生活……”

“那么我就去当一名自由猎人。”少女不甘心地咬着嘴唇,执拗地表达着自己的意愿。

“你不能!”尤利尔忍不住抬高了嗓音,厉声说道。自由狩猎者是多么危险的行业,他再清楚不过,有多少初出茅庐、天赋异禀的自由狩猎者死在追逐前人的道路上,更何况一个目不能视的盲人少女?“不一定非要成为一名猎人……”少女固执的态度,终是令他松了口,“你还有别的方式,还有别的方式来赎罪,你可以在救济院去当一名护士,那里全是饱受饥饿与病痛折磨的流浪汉、孤儿和老人,”没有老猎人会愿意接手她这样一个学徒,无关怜悯与金钱,这是每个自由狩猎者都会遵守的底线。她没有狩猎的天赋,没有在杀戮中浴血求生的强烈意志,仅凭一时冲动,只会让她葬送了自己的性命。“或者去当一个产婆,在楠木教会的宗旨里,接生是一项神圣的仪式,你的功绩会被记录在册,总有一天能够赎清你父亲的罪孽,如果你愿意,我明天就可以介绍你去艾尔伯学士那里当学徒……”

突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一只颤抖不止的手攥住了他的衣襟。尤利尔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少女,还有那不知何时被她系在眼睛上的暗红色缎带,“你……看得见我?”他只觉自己喉咙里像是被扔进一块烙铁,热得发烫。

少女摇摇头,“但我能感觉得到,你就在这里。”她将尤利尔的衣襟攥得更紧,在无言中向他传递着自己的意志。

“这怎么可能……”乌鸦之眼竟然奏效了。这也就是说,她不仅继承了舍夫尔的姓氏,还继承了她父亲的猎人血统……虽然那会非常艰难,但她确实证明了自己有机会成为一名真正的猎人。

尤利尔看了看工作台上那袋孤零零的钱币,又回头看看紧攥着他衣襟不肯松手的少女。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了索菲娅,想起了自己的专断。难道这一次,他又要将自己的意愿强加给对方,逼迫对方接受自己的善意,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擅自干涉他人选择人生的自由?

“我知道了……”良久,满目狼藉的小店里才响起一声轻叹。少女闻声抬头。尤利尔认真地看着她,看着她眼睛上那条旧缎带。“我会教你,如果这样就能弥补我的罪过……我不确定能持续多久,也许只有一个月,也许两个月,但我会教你……”

“我会让你成为一名猎人……”

“而这将是只存在于你我之间的秘密……”

“我还在等你的回复。”男爵不满地嚷道,将尤利尔从神游的状态生生拽回冰冷的现实中。

“不,没什么,”尤利尔疲惫地摇摇头,从天鹅绒椅子里起身,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回床边,“只是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我需要整理一下头绪。”

男爵看了看他,无奈地摇摇头,往边上挪了挪,“好好睡一觉吧,明天还有的你忙。”

“晚安。”

“晚安。”

尤利尔拉过被褥,盖在身上,但寒冷就像无孔不入的针,扎得他浑身发麻。他把头枕在柔软的鸭绒枕头上,在疲劳的驱使下,眼睑渐合。

“芙琳,芙琳·舍夫尔……”少女的声音像是从飘着细雪的窗外飘来,在他耳畔回荡。

“你可以叫我霍尔格……”

“不,不是霍尔格,那不是我的名字……”

“尤利尔。尤利尔·沙维。”

“那才是我真正的名字。”

他闭上眼,陷入沉眠

第四十三章 第一课

清晨,三声嘹亮的钟鸣撞破了沉寂的黑夜。

“那个小公主约你早晨九点见面,现在才六点钟,表现得太过热情可是会宠坏那个高傲的小丫头的……”男爵忍不住在寒冷的薄雾中打了个哆嗦。它睁大那双在夜里会发光的琥珀色眼睛,打量起四周。这是一座废弃的庄园,但到处都收拾得很整洁,院子里那些生命力旺盛的月光草还没来得及野蛮发育。他们从用木板封死的后门进来时,在门边看到了一块竖立的木排,上面写着“拉维涅银行私有财产,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尤利尔告诉它,这座府邸曾属于一位富商,但由于今年黑玫谷颗粒无收,给他造成了惨痛的损失,无奈只能将宅邸抵押给拉维涅银行换取贷款——听说上月初,那个富商从里斯城的钟塔上跳下来,摔成了一滩肉泥。时运不济,他不仅没能补上之前的窟窿,还欠下了一屁股债,他完蛋了,他的妻儿最后也离他而去。现在,这座宅邸是拉维涅银行的财产,预定将于白月季的初露之日前后进行公开拍卖,所以在这个血月季期间,这片宽敞的空间暂时处于空置状态。

“我从没说过这件事和玛利亚·波斯弗有关。”尤利尔摘下长袍上的兜帽,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扭开瓶塞,仰头啜了一小口。随后在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他灰白色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被染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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