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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91节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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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海深仇,这个形容很有趣,”那是一个沉稳的声音,不再年轻,却也没有到老态龙钟的地步,“何以见得?”

“对方下手十分残忍,她眼睑和眉角附近的皮肤整块都被撕了下来,对于一个正值虚荣年纪的美丽少女来说,这无疑是一场灾难。”作出回答的是一个故作敦厚的声音,他就像被人用剑抵着脖子,语气战战兢兢。“血会止住,伤口也会愈合,但疤痕不会消失,有些创伤也永远不能弥补……老实说,两位大人,我实在想不出有谁会做出这等残忍之事来,所以我猜凶手大概和她有血海深仇。”

“你这句话不适用于所有强盗和以杀人为乐的变态,杜尔德。”一个熟悉的嗓音如是说。那是老师一贯的语气,芙琳绝不会认错。

“是的,大人,您说得太对了,强盗可没有怜悯之心,为了一双干净的靴子他们就能杀了别人全家……噢,两位大人,那孩子醒了。”

芙琳用手撑着柔软的床垫,试着坐起身,但被一层刺激性药膏覆盖住的眼周和右肩下传来的剧痛,又令她跌回枕头里。她不自觉地伸手去摸,却只摸到一圈厚厚的绷带缠裹在眼睛上。

尤利尔看了眼停留在门口的金葡萄酒馆老板,胖得分不清脖子和下巴的朗力奥托·杜尔德,和双手抱臂,靠在墙壁上闭目养神的亲卫队长约纳斯。两人心领神会,不约而同地转身离开了房间。杜尔德如蒙大赦,忙不迭地离开了二楼。而约纳斯队长没有走远,只是守在门外。尤利尔脸上的那道割痕让他意识到自己疏忽了职守,为了避免同样的情况再次发生,约纳斯决定不会再离开他身边超过十米。

“老师,”听见椅子被挪到床边的声音,芙琳循声偏头,朝着正坐下来的尤利尔,“我们这是在哪……?”

“金葡萄酒馆。”

芙琳陷入了短暂的迷茫,看样子她还没有彻底清醒过来。

“你受伤了。”尤利尔提醒道。芙琳唇角那稍纵即逝的微妙变化,没能逃过他的眼睛。尤利尔没有纵容她的逃避行为,单刀直入地道:“芙琳,你还记得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这不是一个问句,而是肯定的陈述句。

芙琳欲言又止。半晌过后,她竭力保持着平静的口吻,开口道:“今早,我正在店里等黛波利,前天我们约好今天早晨在扣子店见面,她和她的队长会一起来,但是……她好像迟到了……”

“你怎么知道她迟到了?”尤利尔不动声色地问。

“我听到九点的钟声敲响了三次,她还是没来,然后……”芙琳的嘴唇开始发颤,声音亦然。她用手抓住床单,尽力不让尤利尔听出她紊乱的呼吸,“然后有一个陌生的男人闯了进来,他一进店里,就要来抢乌鸦之眼,并不断地高声质问我,这东西是从哪来的……我不敢告诉他,不敢告诉任何人,那些关于我父亲的事……我想要反抗,但他的力气太大了,接着我的肩膀就被刺伤了……”她下意识把手伸向了左肩,疼痛令她手指如触电般骤然蜷曲。

接下来,关于乌鸦之眼被夺走的经过,芙琳只字未提,而是紧绷着下巴,表现出极其强烈的抵触情绪。尤利尔也没有追问,因为那些血肉模糊的伤痕已经把一切都告诉了他。

他弯下腰,握住了芙琳的左手,动作轻柔地撬开了她颤抖的手指,将刷洗干净的乌鸦之眼放在她的掌心里。

“老师,这是……”芙琳收紧手指,这熟悉的手感令她微微一窒。

“我找到了伤害你的那个家伙,帮你拿了回来。”尤利尔放开她的手,“不用谢我,只是举手之劳,不过别再弄丢了。没有了它,你成为猎人的梦想就是一纸空谈。”

芙琳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快速起伏。纷乱的心绪又触动了伤口,疼痛令她眼角一阵痉挛,“老师,那个抢走乌鸦之眼的人……他是谁?”

“一个自以为走了狗屎运,见财眼开的强盗而已,不值一提。”尤利尔不假思索地答道。

“那黛波利她……”芙琳没有再说下去。她不敢去做那种设想。

尤利尔本打算告诉她,黛波利和那所谓的队长凯恩·巴佛斯合谋欺骗了她,而他们都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他挖去了他们二人的双眼,让他们用自己的下半生来尽情品尝芙琳所经受的痛楚和苦难,以此来偿赎他们的罪孽。“她迟到了。你猜得没错,之后我在一家酒馆里碰到了她。”他临时改口道,“她还托我带一句话给你,说她很抱歉,红鲤团在秘血森林遭遇了惨痛的损失,他们现在急需补充即战力,所以恐怕没办法接纳一个毫无狩猎经验的新人。”尤利尔面不改色地编造了一段谎话。这是他对芙琳撒下的第二个谎言。

芙琳听罢,一瞬间在那苍白的脸庞上呈现出一系列复杂的表情变化,失落、不甘和伤感,最后这些纷杂的心绪,全都化作一个勉强而苦涩的笑容,“没关系的,我从一开始就知道,除了老师你,没有人会愿意接纳我这样一个……一个瞎子。”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尤利尔轻叹一声,摇摇头,“别这样说自己,芙琳,你虽然不能看到常人所见之景,但你现在已经找到了眼睛的替代品,它能让你获得像正常人,甚至超出常人的敏锐感官。”

“可它终归只是身外之物,没了它,我的世界便只剩一片黑暗……”芙琳好像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慌忙道:“对不起,老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没关系,芙琳。”尤利尔平淡地回道。钢铁所铸的右手不自觉地虚握了一下。“是我的疏忽导致了现在的局面,我不应该把希望寄托在佣兵团这种鱼龙混杂的组织上。你需要一个更安全的去处。一周之后的静默日,芙琳,去双子教会的神学院报道吧,我会和赛格斯主教打声招呼,他会好生安顿你的。”

芙琳忍不住一愣,“可老师之前你不是说,教会都不会接纳我的吗?”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没错,那些刻板而不知变通的教徒会把你父亲犯的错,不分青红皂白地记在你的头上。不过,若发话的人是教会高层的一把手,情况就大不相同了。”

“可我记得双子教会是由三位红袍主教共同主事?”

“等再过几天,就只有一位了。”

“为什么?”芙琳不解地问道。

“芙琳,还记得我给你上的第一课的内容吗——永远不要招惹自己解决不了的麻烦。”尤利尔说,“别问你不该问的话,别做你不该做的事,牢记这点,有时人类社会比异种横行的狩猎场更加凶险。”

芙琳没有说什么,只是无声地点点头。

尤利尔站起身,拍拍斗篷上的灰尘,“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已经和酒馆的老板打过招呼了,这两天你就待在这儿安心养伤吧,在初露之日前最好少在大街上乱逛,最近城里很不太平……”

“老师。”在快要走到门口时,芙琳忽然出声叫住了他。她抿了抿嘴唇,鼓足全身勇气问道:“老师,我……我真的不能留在你的身边吗?”

她听到那个脚步声在门前停了下来。房间里静得可怕,静得只能听见自己凌乱的呼吸,和血脂燃料在玻璃灯壁内沸腾的细微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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