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第110节 (3/3)
伯爵转过头,把目光投向窗外。窗外是白茫茫的一片,天空中飘飞的白霜看似近在眼前,实则相距遥远,城墙为他们挡住了严寒,也把世世代代的安塔尔后裔永远关在了这座名为家族与荣誉的囚笼里。
“我的父亲,他或许是整个安塔尔家族史里最长命的几个族长之一,得益于他健康的体魄,我和我的兄弟们在年轻的时候完全不必为继承家业所犯愁,当然,说是不必犯愁,真正愿意置身局外的人恐怕只有我一人,我在十五岁时被送去河谷地,在贝奥鹿特与一众权贵子弟在贵族学院里进修,后来又在辗转各地求学,也因此见识过很多事和很多人,这些经历都曾为我的诗歌提供过宝贵的灵感。”
伯爵望向窗外的眼神,空泛而悠远,仿佛亲临往事,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感慨,“我一度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我的兄弟们会料理家业,他们也乐意如此,而我的旅途也将继续,游历山川,领略各地的风土人情,写下很多诗歌,然后在将来的某一天,以功成名就的方式回到学院里教书。原本我是这样打算的。直到我二十七岁那年,乔瓦尼在多夫多的一家酒馆里找上我,告知了我兄长去世的消息,于是我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被接回了贡德乌尔。然后又过了几年,我的父亲也病重不起,他在临终对我交代遗言的时候,随之也把安塔尔家族世代守护的秘密传给了我,我因此第一次得知了兄长的死因……那也是我第一次知道了什么是圣杯,什么是原初之火,什么是安塔尔的长子血脉……”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冷笑起来。
“你知道吗,就在那之前的两个月里,我还沉浸在初为人父的喜悦中,两个月后,我便被告知要将自己的孩子当作一把柴给烧掉,”伯爵定定地看着桌对面的人,“回答我,猎人,假若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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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守秘人(中)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
猎人抬起头,迎上伯爵的目光,“抱歉,我没法回答你的问题,也很难对你的经历感同身受。”
“那是自然,高高在上的圣徒,怎么会了解凡人的苦楚。”伯爵不加掩饰地讽刺道,“我很好奇,你是在得到原初之火后才变成这副麻木不仁的模样,还是说从一开始你就是如此的冷酷无情?我曾在一本关于描绘图腾的古籍里看到过一个有趣的说法,里面在谈到火焰时,提到最初的火并不仅仅只是我们所熟知的火焰,它包罗万象,既是火,也是陆地,还是在混沌和黑夜中破晓而出的第一道曙光,只有用宿主的人性作为燃料,才能让它历久不熄。”
“所以这就是你的辩护词?”尤利尔没有理会他的诡辩,声色冷漠地质问道,“你愚弄了那些镇民,骗他们说蒸汽墙的熄灭是出自盐湖之神的惩罚,那些无辜的孩子都是因你的自私而死。而且你恐怕不是安塔尔家族里第一个这么干的人,你们打着民意的借口,把权力分享给无知的民众,便是给了他们行使罪恶的权力。不过,你真的以为这样就能让你撇清干系吗?”
“撇清干系?”伯爵挑了下眉,“你是打算代表民众来审判我吗,圣徒阁下?”
“不,我没有插手与自己无关之事的习惯,”尤利尔的五指渐渐收拢,握住手杖,“我只是来清理使徒,顺带取走剩下那三分之一灯芯的。”
伯爵微微一怔,他看着猎人那双猩红的眼眸,“使徒?这就是你的结论吗?”
“如果你不是使徒,怎么会知道我带着原初之火?”
尤利尔回想起在门威列岸边、在西河林、在斯卡罗隘口,从北地到贡德乌尔这一路上的种种经历,无不在告诉他一个极具讽刺意味的事实——这个化名为法比安的男人打一开始就知道他火之圣徒的身份。
“很好,既然如此,那你还在等什么,手刃使徒的机会就摆在你的面前。”伯爵摊开双手,把毫无防备的胸膛和脖子暴露出来。
陷阱?还是虚张声势?猎人看着这个让人捉摸不定的男人,一时间攥紧了手杖,陷入了犹豫中。
伯爵见他迟迟没有动手,不禁摇了摇头,“我知道你为什么犹豫,因为在你脑子里有一个疑惑的声音:‘假如我眼前这个男人是使徒,他为什么会主动指引我找到圣杯’?”
他的话语正中要害,让尤利尔难以反驳。
“事实上你说对了一半。”卡斯洛·安塔尔长叹一声,“你还记得吗,我曾告诉你,六个月前,我因为迫切地渴求灵感,所以才离开了贡德乌尔,那其实是谎言。我真正想要找的是能够治愈伊文的方法。一年前,也就是伊文九岁的时候,圣杯里的柴薪已近枯竭,蒸汽墙开始逐一熄灭,镇上骚乱频发,恶性案件一起接着一起,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我也明白自己的职责……但我就是做不到,你知道吗,当我看到伊文的身体在圣杯里燃烧,他哭喊着说‘父亲,我好痛’的时候,我做不到。”他把脸深深地迈进掌心里,声音发抖得厉害,“我没能做到,我把伊文带回了城堡,但他已经接受过火焰的洗礼,灵魂的一部分已经被融入了圣杯里,当火焰变得黯淡时,他就会被病痛缠身,而如果火焰完全熄灭……我不敢去想。我不能失去他。”
“那么你找到治愈伊文的办法了吗?”尤利尔无意施舍怜悯,依旧保持着冷漠的态度。
伯爵神情落寞地摇了摇头,“我在河谷地徘徊了两个月,然后又去了盖斯特,除了它,我一无所获。”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事物,放在桌上。
那是他常用的羽毛笔,笔杆中段用一节黄铜色的金属筒套包裹了起来。
“一支羽毛笔,”尤利尔有些嘲弄地挑了挑眉梢,“我记得法比安曾对我说过,这是伊文殿下送给他的,并且声称它拯救了他的诗人生涯……我想这也都是假的。”
伯爵苦笑了一下,“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确实是伊文‘送’给我的。”他把指甲嵌进金属筒的缝隙里,随后用力一顶,把缝隙撬宽开来。随着一声清脆的声响,金属筒脱落下来,掉在桌面上,笔杆部位也由此显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