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第129节 (1/3)
尤利尔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因为当他们步入军机大帐的那一刻,那个比坏消息更糟的结果就摆在他的面前。
地毯上陈放着五具被水泡涨的尸首,恰好对应昨夜派出去的五名斥候。
其中一人的腰带上,还挂着那串被水泡烂的发霉柠檬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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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蛇人
“他们在上游林地遭遇伏击,很明显这样的举动触怒了我们的敌人,对方甚至没有留下活口进行审问的意思。而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的猜测是正确的。”塞拉·雷提恩伯爵之弟,霍菲尔·雷提恩爵士用自问自答的方式,开始为姗姗迟来的公主一行人解释起地上这五具尸首。
玛利亚用手绢捂住口鼻,皱起眉头,但那恶劣的气味并不完全来源于尸体本身。芙尔泽特困倦地打着哈欠,泪眼朦胧地瞧着外面雾气缭绕的营地。芙琳不再像第一次见到尸体时那般一惊一乍,在自己老师的带领下,仔细地搜查起残留在尸体上的证据。所有人都看到猎人用手杖挑开覆盖在尸体上的湿淋淋的衣物,溃烂肿胀的皮肤像被水沾湿的纸一样,随着被撩开的衣物一并被撕了下来,露出下面鲜红的血肉。营帐里不少人都捂住了嘴,或是偏过头去。
以目前的气温来说,尤利尔心想,正常情况下,哪怕是泡过水,也需要更长的时间,尸体才会烂成这副模样。
这很不寻常。
“我们的斥候虽没能深入林地,但这已经足以揭露盖兰·赫斯特的计谋,大人,还有公主殿下,我们应当立即向佩兰忒追加守备力量,并延长河岸巡逻线……”
塞拉·雷提恩伯爵抬起手,打断了霍菲尔爵士的发言。“耐心,霍菲尔。专家大人还未发表高见,”他盯着像搅弄死鱼般在尸体上来回翻找什么的猎人,厌恶地拧起了眉头,“这里没有比霍尔格阁下更了解尸体的人。”
玛利亚冷冷地瞥了伯爵一眼。
尤利尔本人倒是不以为然。从最开始的抗拒,到后来的习以为常,直至最后,你会把施加在你身上的恶毒诅咒与侮辱谩骂,当作是一种美妙的享受。讽刺与偏见,是自由狩猎者生活里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它会锤炼你的意志,塑造出百害不侵的铁石心肠。
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
这正是尤利尔其名的含义。
老狮子赋予他的名字。
“这些人不是自然死亡的。”来自维尔特平原的“石头”说道。
霍菲尔爵士忍不住用鼻孔冷哼一下,“显而易见。”
他其实更想说的一个词是“废话连篇”。
“他们死于某种利器,”猎人挑开尸体颈部的锁甲,注意到脖子上有几个深至气管和动脉的窟窿,但造成他们死亡的原因不是失血过多或窒息。死亡是在一瞬间发生的,这些尸体上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反抗挣扎的痕迹。“不是剑,不是箭矢,也不是长矛或别的武器。尸体腐烂的速度超乎寻常。他们中了毒。剧毒。”他撬开尸体潮湿的口腔,通过舌头和牙齿的颜色确认了这一点,“杀死他们的凶手,不是人类。”
营帐之内一片哗然。贵族军官们面面相觑,对这个说法表示怀疑。
“何以见得?”塞拉·雷提恩最是不能容忍军纪陷入混乱,用让所有人都噤若寒蝉的高声质疑道。
“何以见得?”尤利尔抬起头,“大人问问您身后那人不就知道了吗?”
经此一提,所有人都把目光转向了塞拉·雷提恩伯爵身后。那里站着一名不起眼的护卫,低眉垂眼,嘴唇发白,面色发青犹如从冷冻库里拿出来的死鱼。稀疏的眉毛,不大不小的鼻子,干瘪的嘴唇——他实在太不起眼,以致于一旦他拿去了身上的某样标志性饰物,他就可以变成任何人,融入任何环境之中。
这是一位天生的探子与斥候。
“哈维·达里奥。很抱歉我刚才正对着貌似是‘你’的尸体进行哀悼。”玛利亚公主用刻薄的言语讽刺道。她很少会在公共场合表现如此,也很少有人会知道她有多么痛恨这个探子。正是他提供的情报,让安瑟妮将自己的王姐打入了边境大牢。就在半个月前,波利耶尼亚一世的军队攻占了那座监狱,但莱娜早已被狱卒们折磨至疯癫,“对于你的侥幸生还,我表示深深的遗憾。”
“我遗憾您的遗憾,公主殿下。”更多时候被称作“柠檬”的男人,浑身打着寒颤,扭头朝公主咧出一个阴森的笑容,“不管要我再解释上多少次,这都是您毋庸置疑的权力。莱娜公主受难与我毫无关系。可殿下明知那是妖后所为,却执意要把责任推卸给我……”
“闭上你的嘴,达里奥!”伯爵厉声喝道,随后又看向玛利亚,“请公主殿下不要忘记,哈维·达里奥是我的家臣,您无权过问他的工作。”
玛利亚轻哼一声,不再言语。
伯爵对自己的手下使了个眼色,哈维·达里奥面色阴沉地上前一步,面向众人,“正如各位大人所见,我们还没来得及把小船推上岸,就遭遇了敌方的阻截。后来我们打算乘船逃走,却没料到对方在水下也设了埋伏,其中一个人爬上了我们的船,是的,就是阁下面前的这具尸体,”尤利尔打量着面前这具腰带上挂着一串发霉柠檬皮的尸体。此人并未穿戴任何甲胄,而是裹着一条长袍,严严实实地遮挡住了全身部位。他用手杖揭开尸体头上的兜帽,那下面是一张被水泡得肿胀发白的脸——不仅如此,尤利尔在那些肿胀的皮肤上还发现了一些鳞片的痕迹。而鳞片,意味着最黑暗的邪恶。不论是深海的诅咒,或是某类物种的返祖现象,无一例外都是灾厄的征兆。而对方兜帽下那条长得诡异,且异常柔软的脖颈,以及随后撬开其双唇,在口中发现的四颗锋利毒牙,都把结论指向了后者。“他不是人。你说没错,我们看到它像蛇一样伸长脖子,它把自己的脑袋变成了一颗丑陋的蛇头,且不断地吐着猩红的信子,在它的毒牙接连咬穿了我四名同僚的脖子后,我一剑捅进了它的心脏里——谢天谢地,这家伙的心脏和人类一般无二——我把自己的幸运物挂在那怪物身上,并祈祷返程的路上它别再次醒来。值得庆幸的是,这场激烈的打斗只是让船侧破了个小洞,让我们同胞的尸首不至于漂泊失所。”
随着他的讲述,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被猎人割开的长袍下,那具手脚萎缩,躯干柔软且遍布鳞片的可怕怪物。霍菲尔爵士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
“亚达里斯蛇人,”尤利尔立即认出了这头异种的真面目,轻叹道,“一帮渴望变成龙的可怜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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