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第164节 (2/3)
但深海的持续侵蚀,像是沉重的镣铐一样,牢牢压制住了潜藏在他血液里的力量。
坐在猛烈颠簸的马背上,冷风像是钻心剜骨的刀子般刺进皮肤里,猎人感觉自己的四肢快要冻僵,从胸口蔓延出来的人性之恶,在他身体表面渐渐结出一层寒冷如冰的外壳。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重,疲乏感越来越明显,他知道只要自己稍微松懈一口气,随时可能从马背上坠落下去。
“快,我的好姑娘,再快一点!”他拍拍黑马的脖子,后者嘶鸣一声,蹄声如飞,从坍塌的高墙下疾驰而过,正好躲过一块从头顶上坠下的城墙残骸。
阿尔格菲勒已经冲进了中环城的河道。在这段全长三英里的河道尽头,便是中环城的高墙,一旦突破了那最后一道城墙,与科勒大教堂之间就再无阻碍。
在扑面而来的冷冽寒风里,猎人深吸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他明白机会只有一次,自己必须争取在阿尔格菲勒突破第二道城墙前拦下!
要做到这一点,他首先需要想办法接近那头暴跳如雷的大蜈蚣,并伺机跳到的背上去。
为了挣脱歌恩·赛托伦协议的束缚,阿尔格菲勒现在正在承受难以想象的痛苦和伤害,远没有在深海时那么强大——至少,现在的是有弱点的。虽然通过吸收普尔法河道里的鲜血与中环城居民的灵魂,勉强能够负担得起这样的损耗,但那层覆盖在体表,让可以在严酷的深海环境里自如游动的黑色外壳,正在空气里一点点地融化。
阿尔格菲勒是真知与强欲之主,所有的知识都来源于掠夺其他生命的灵魂,以及信徒的主动奉献。这些知识都被储存在一个类似于大脑的内核里,被保护在坚不可摧的外壳之下。
而现在,这层外壳已经不再坚固。
这个计划总结起来只有三个步骤:降落在阿尔格菲勒的背上;撕开脆弱的外壳;找到核心,并摧毁之。
可计划实施起来,就不是那么简单一回事了。
甚至从第一个步骤开始就难于登天。
“跳!好姑娘,跳!”
阿尔格菲勒那超出常识认知的庞大体型,使得它仅仅是向前移动,便能制造出山崩地裂的可怕破坏力。它每往前移动一英尺,都伴随着地表开裂、下沉,街道两旁建筑纷纷倾塌,这些危险的路障让尤利尔举步维艰。更不用说随着它从真理之门鱼贯而出的邪恶能量,把沿途所经之处,全都变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而从口中喷出的,带有强烈腐蚀性的深海酸液,在地面上侵蚀出一个个直径惊人的深坑。
和阿尔格菲勒本身带来的破坏相比,那些时不时掠过头顶,想要在猎人肩膀上咬下一块肉来的冤魂,简直不值一提。在他看来,这些冤魂充其量也就和乌鸦一样,只能制造点让人心烦的噪音,连动手驱赶的价值都没有。
粗重的喘息从鼻子里喷出,踩在一块斜躺在废墟上的房顶残骸,黑色大马驮着他从一堵断裂的围墙上一跃而过,由于落差过高,黑马落地时,前肢明显弯曲了一下,尤利尔险些被甩了出去。所幸它借着下落的势头,向前踉跄着跑了几步,稳住了平衡。
猎人连忙拍了拍它的脖子,以示鼓励。
街道上,许多不幸窥见阿尔格菲勒真容的难民,全都变成了真知之主用以舔舐伤口的养分,化作惨白的灵魂残影,汇入了那一排紧密排布的红色复眼中。
面对大街上尸山血海的恐怖景象,尤利尔并非无动于衷,但他知道如果不阻止阿尔格菲勒,只会造成更多的死亡。
他的双眼里只有那头在血河中疯狂扭动的大蜈蚣。
阿尔格菲勒似乎也发现了那个一直在河岸上紧追着自己的人类,但为了实现自己的野心,不能为了一只烦人的虫子就止步不前。
若是蝼蚁叫你心烦,碾过去便是。
真知之主扬起那颗邪恶的头颅,张开血盆大口,朝天空中喷吐出一大团深紫色的腐蚀性液体。
面对如疾风骤雨向自己袭来的毒雨,尤利尔使劲拽住缰绳,强行调转马头,冲进了旁边一栋正在经历崩塌的商会建筑。
毒雨泼洒在建筑物上,顿时滋滋冒烟,迅速侵蚀出一片密密麻麻的坑洞。
与此同时,一人一马也冲进了飞沙走石的大厅里,在一声不支的呻 吟中,头顶上的天花板轰然砸下,在空间被严重压缩的大厅里,形成一个三角形的狭长通道。在下一次崩塌到来之前,尤利尔怒吼着,催促自己的伙伴加快速度。加快,再加快!光亮就在前方!
在一声仰天而起的惊嘶中,黑马驮着猎人从摇摇欲坠的废墟里冲了出来,下一刻,商会大楼就在一声巨响中,被彻底夷为平地。
冲出漫天的尘烟,那头丑陋的大蜈蚣就在眼前!
一人一马,几乎与在河道里横冲直撞的阿尔格菲勒并驾齐驱。
尤利尔在狂风中眯起眼,瞄准一条距离自己最近的锁链——这条锁链拴着真知之主右侧倒数第二条节肢,粗大平坦的关节,正是最佳的着陆地点——他猛地甩出化作长鞭形态的手杖,精准无误地缠住了那条剧烈晃动的锁链,然后从马背上高高跃起,乘着河道上方紊乱的狂风,荡了过去。
阿尔格菲勒伤痕累累的后背,此刻清晰无误地引入眼帘。
他顺利完成了一次横荡,现在需要改变方向再来一次。
尤利尔用左手死死抱住那条乱晃的锁链,不让自己被甩出去,然后再次甩出长鞭,缠住了锁链的下端。只要再完成一次向前的摆荡,他就能落到阿尔格菲勒的后背上。
他深吸口气,然后松开抱住锁链的右手,让身体向下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