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第184节 (2/3)
盖加尔洛忍不住在寒风里战栗起来,但他手里的弓弦依旧紧绷着,涂毒的箭矢蓄势待发。他擦亮双眼,一面调动起全身感官警戒四周,一面在薄雾缭绕的林地中摸索前进。
路变得越来越难走,地上覆着一层黏性惊人的白色纤维物,紧紧吸附着他的靴底,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费力。而在古树间纵横交错的蛛网,就像一顶密不透风的铁盖罩在上方,任阳光再盛,也无法渗至地面。晦暗的光线、迷离的薄雾、诡谲的丛林,还有那毛骨悚然的乐笛,简直糟透了。
盖加尔洛不由地回想起年少时第一次单独出猎的经历,置身于黑暗广袤的丛林之中,似有无数双眼在阴影下窥视你,你却什么也看不见、抓不住。这种无措而无助的感觉,一如当初。
醒醒!他对自己说。醒醒,塔西玛,你是酋长亲自加封的多戈多斯,你的名字叫平原上的异种闻风丧胆,现在倒被几棵古怪的树木吓破了胆,简直要人笑掉大牙。
塔卡里人狠狠拍了下自己的脸颊,又用力甩了甩头,迫使自己清醒过来。
可不管他走到哪,那恐怖渗人的乐笛声就追着他到哪,既不靠近,也不离开,而夹杂在乐笛间隙之中,那些婉转悦耳的女子笑声,更是无时无刻不在挑逗着他变得愈发脆弱的神经。
有几次,他好像看见一个窈窕纤细的身影,在薄雾里嬉笑着逃开。尽管只是一个背影,但那魔鬼般的腰身曲线,已让人血脉喷张。那道线条优美的,仿佛藏着无尽秘密和诱惑的脊柱沟,犹如一条深邃的海沟,仅仅是注视着,便好似要把人拉入深渊。盖加尔洛不自觉地往前走着,在但等他走近一看,却发现那不过是一块爬满蛛网的灰色岩石。
他知道自己被戏弄了。
“喀加达各鲁!该死,给我滚出来!”他用家乡话高声咒骂着,朝天上射出一箭。
乐笛依旧,风里传来女子羞涩的轻笑。
塔卡里人骂得更加响亮,然后射出了第二箭。这一箭正好命中了头顶上一条悬挂着网袋的蛛丝,被包裹得椭长的网袋直直地坠落下来,摔在地上,发出一声足以让人判断出重量的闷响。
他环伺左右,然后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网袋里裹着什么东西,他用脚踢了踢,隔着一层厚厚的蛛网,他注意到里面的东西竟然还在动。
塔卡里人抽出匕首,在网袋上划出一条口子,然后手脚并用,动作麻利地扒开蛛网。
在看到网袋里那怪异的活物时,他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卓雅在上,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人形生物。
它有着蛇一样狡猾而丑恶的脑袋,四肢短小,爪牙锐利,全身都覆盖着绿色的鳞片,还有一条粗壮的尾巴盘在腰上。这个沉睡中的怪物,让他想起了家乡的长辈们常常在祖先故事里提到过的古老种族,部落里的人称之为蜥蜴人,一群企图化身为“肯达拉”——阴影之翼——的邪恶物种。
巧的是,据说在不久前那场牵连整个河谷地的浩劫中,这群家伙正是始作俑者。
而现在,它们又出现在了秘血森林里,让人很难不去联想两者之间的联系。
猎手的直觉告诉盖加尔洛,他应当立即了结这个邪恶之物的生命。不过,他很快又发觉,这个丑陋的蜥蜴人已经奄奄一息。他在蜥蜴人的脖子后面,发现了一个周围泛着紫色肿胀的刺痕。刺痕很浅,对照刺痕四周及毒素扩散的面积来看,对方更喜欢享用鲜活的猎物。
“要吞下这么大的猎物,看来你的块头也不小。”
塔卡里人跃跃欲试地舔了舔干裂的上唇。一种久违的兴奋感,点燃了他全身的血液。
在卓雅的见证下,诞生于塔卡里部落的男人,生来就是狩猎者,越是强大的对手,越能激起他们的竞争欲望。
风从高处吹来,流向低处,它从东边带来了血腥、腐败,以及一丝……硫磺的味道。
盖加尔洛心下疑惑,但他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提起长弓,逆风而行。
在他印象当中,森林从未显得如此拥挤过,随着他不断前进,一时间,四周那些包裹着蛛网的紫黑色树木,一个劲儿地向他挤压过来。土壤资源是如此的有限,以致于很多藤蔓状的植物不得不依附在更大、更粗壮的古树上,它们肆无忌惮地垂挂在近地的低处,阻拦道路。
古树的造型千奇百怪,有时像是一位挺拔的军人,有时又像佝偻的老媪,还有一些活似待产的孕妇,腆着大肚子躺在路中央。偶有几束阳光穿过树冠,照进薄雾里,变得五颜六色,让这里的一切都显得光怪陆离。塔卡里人不得不时常翻过直径两倍于他身高的断桩,偶尔踏过从水凼上横跨而过的古树,最让人惊喜的莫过于那些可以用来荡秋千的藤蔓,当然,要是你没有把握好松手的时机,一个二十英尺之深、满布蛛网的大坑,就在下面期待着你的光临。
盖加尔洛喋喋不休地咒骂着,却从未停下。沿途发现的那些新鲜脚印,不断地催促他加快步伐。
还有人活着,他心想,他们需要我的帮助。
仓促之间,他翻过了一个矮丘,却在下坡时不慎被藏在落叶下的石头绊了一下,猛然失去了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滚下了斜坡。
塔卡里人的额头在地上狠狠地磕了一下,当他试着重新站起来时,眼前的景物摇晃得厉害。缠绵在地表附近的薄雾,一时间疯狂地向他涌过来,他不停地挥着手,想要赶走脑海中那些诡异的声音。乐笛的声音,女人的笑声。
忽然间,他在不远处的前方看到了一个黑发的美丽女人,躲在雾里冲他微笑。
盖加尔洛不假思索,直接张弓射了过去,箭矢飞出去,换来一阵令人骨骼酥软的柔媚笑声。
“喀加达各鲁!去安杜卡面前笑个够吧!”
他拔出横绑在后腰的裹皮木鞘里的短刀,朝那雾中的身影扑了过去。
一刀挥过,却只是在那团白雾中留下了一道不起眼的划痕,并很快就被更多的雾气所填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