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第220节 (2/3)
仅用三言两语,很难形容这种复杂的关系。
“人类和旧神是同类,这倒还真是个新颖的观点。”尤利尔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推开了别墅的大门。
由于年久失修,后厅环境采光不良,他提前预备了一盏提灯放在楼梯口的小桌上。昏黄的光亮照进灰尘弥漫的走廊,深邃厚重的年代感,随着木地板反馈而回的脚步声蔓延开去。兽首与石雕,光怪陆离的剪影轮转着,在橙红色的幕布上窜动。
男爵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它不确定自己是否曾在别处见到过如此小心翼翼的尤利尔,他的步伐之轻,好似生怕惊扰了某场脆弱易醒的好梦。
穿过一条长长的拱廊,他抵达了北楼。与别墅各处相比,这里的房间是保存最完好的,采光也不错,最适宜居住。当初是考虑到不方便监视街道上的情况,他才没有选择就住于此,但现在这样的顾虑已是无足轻重。
“待会儿你想吃点什么?”在途经厨房时,尤利尔忽然问道。
男爵左右张望一番,见四下无人,有些惊讶地道:“你在跟我说话?”
“你忍不住想找茬了?”尤利尔用手杖点了点地。
“不,我只是有些诧异,一个平常只管往盘子里扔条臭腌鱼了事的冷酷家伙,居然会主动关心起我的膳食来了。”男爵啧啧摇头,顺便控诉以往所遭受过的虐待。
事实如此,尤利尔也搞不懂,为什么自己会多这句嘴。他讪笑着摆了摆手,说道:“差点忘了,你现在是马韦洛大小姐的爱宠,天天大鱼大肉,不然也养不出这一身肥膘。”
以男爵的自尊心之强,此话一出,不出任何意外,这对主仆果然又开始拌起嘴来。不过这场争执很快就得以平息,在进入北楼的前厅后,男爵便自觉地住了口。它知道接下来自己是多余的存在,便在楼梯口与猎人道别,悄无声息地,独自离开了,就好像从未有外来者叨扰过这座凄清的别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走廊里的摆钟咔哒咔哒地作响,手里的提灯已然枯竭,难闻的焦臭味令人蹙眉。
尤利尔不记得自己在房门外逗留了多久,仿佛之前经历了一场云里雾里的梦游,然后莫名其妙地来到了这里。
门没有上锁。他将房门推开一条缝隙,惊觉里面竟没有壁炉带来的燥热温度。他推开门,快步走入屋内。
房间里的壁炉早已冷却,被褥规整的放置在空无一人的床铺上,桌上的茶具依然保持着之前的摆放。尤利尔好像迷失方向的旅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漫无目的地走动,刺骨寒风从虚掩的窗隙间泻入,帘影翩跹,过分简陋的室内陈设愈发加重了此刻的孤寂感。
这时,他听见隔壁房间传来一声瓷器碰撞的脆响,连忙追过去察看。当他推开隔壁属于自己的房间的门时,不由从内而外地松了口气。
壁炉里煮着一锅喷香的肉汤,热烘烘的空气盘旋在稍显拥挤的空间里,一身浅绿睡裙的索菲娅面朝着餐桌,长发垂背,看起来正认真斟酌着如何将桌上的餐具摆地更美观。听到开门声,她转过身来。
“啊……”伤势初愈,索菲娅的面容仍显憔悴,火焰的燃烧使她不必借用面罩呼吸,两颊微微向内凹陷。她的目光在尤利尔那头染得乌黑的头发上驻留了片刻,就仓促地避开了视线,语气显得小心而生疏,如同是与初次会面的陌生人讲话,“你一整天都不在,我看快到时候了,就想着去厨房里看看。可惜只有一些豆子和兔肉,作料也不全,可能比不上家里做的……”
她紧紧地盯着那块因受潮而有些发霉的地板,心情焦虑不安。在过去的一年里,索菲娅都身陷于一场巨变的漩涡中心,这场巨变彻底改变了她的生活与家庭,甚至还险些摧毁了她的信仰,与尤利尔重逢带来的久违的亲切和喜悦,也并未能平复她内心中的动荡——尤其当她察觉到发生在尤利尔身上的变化更甚,昔日的和谐早已不复存在之时——这些因素都使得她无所适从。
好在尤利尔不是个不识情趣的木头人,他赶在气氛变得更加难堪之前动了起来,并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索菲娅见状欣然盛上了两碗热汤,拉开椅子,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尤利尔接过汤碗,没说什么,闷头吃了起来。
这注定将是一顿漫长的晚宴,人之常情,双方都需要一些时间来适应和克服久别再会的疏远感。
起初索菲娅还有些神经紧绷,但晚餐意料之外地进展顺利,除了餐具发出的碰撞声,和壁炉里柴火噼啪爆裂的声响,他们几乎没有受到任何打扰。
尤利尔吃得很专注,就像在给武器作保养般认真仔细。豆子没有煮熟,兔肉却又太老,这碗肉汤的味道实在说不上好,但汤匙送进口中的暖意直入腹腔,慢慢扩散至整个身体,好似将多日以来积攒下的疲乏都清洗一空。
随着汤碗见底,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惬意的叹息。
“锅里还有很多……要我再给你盛一碗吗?”索菲娅问。
“不用,我自己来。”
他又盛了满满一碗,难以满足的空腹感驱使他继续自顾自地大快朵颐。直到第二碗汤吃到一半,他才感觉到异样。
尤利尔有些不舍地从香喷喷的汤碗中抬起头,见索菲娅正看着自己,而她碗里的肉汤几乎没怎么动过。“怎么了?”他放下手里的汤匙,问道。
“没事,”索菲娅灰白的睫毛低垂着,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意,“我只是在想,有可能不太合你的口味……”
如不是经此一提,尤利尔险些都快忘记贵为大公之子的自己,也和所有娇生惯养的贵族子嗣一样有过偏食厌食的经历。
“自从离开家后,我就不太挑剔食物的口味了,而且也没有那样的条件。事实上,很多时候能吃上一顿热的已经很不错了……”
为了消除不必要的误会,他一本正经地解释起来。半晌过去,等终于他发现自己说错了话,只得干咳两声来缓解窘迫,一边改口道:“我的意思是,晚餐很合我的胃口。”
索菲娅看着他的眼睛说道:“尤利,你和彼得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