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第225节 (2/3)
“前提是这位客人确实遵守了基本的礼数。”
“可我有好好敲门,然后礼貌地询问主人是否在家。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前,我已在街头吹了近一刻钟的冷风,现在还手脚发冷呢,不信你摸摸看?”不顾他人在场,芙尔泽特堂而皇之的伸出双手,索求宽慰。当然,除了冷眼,她一无所获。无奈之下,只好叹息着转变目标:“你大可以向身边那位美丽的女士求证,看我有没有说谎。”
迎上那双浅灰色的眼眸,索菲娅的心仿佛一下子揪紧。对方与尤利尔看似针锋相对,实则默契无间的交流方式,让更多时候都处于旁观姿态的她,根本找不到插足的余地,此时更不知该如何作答。
猎人不动声色地向前迈出一步,将索菲娅挡在身后,“所以我说了,这里没人欢迎你的冷笑话。”
指望一个自认天生就对世间万物具备所有权的旧神,由衷认同主客尊卑的概念,是不切实际的。况且混沌之女从来就不是个会按部就班的守序者,至少认识她这么久,尤利尔还不记得她几时老老实实地走过正门。
种种迹象表明,芙尔泽特事先就得知了索菲娅的存在,却佯装不察,进而导演了后面这一系列卑劣又恶趣味的戏码。毫无疑问,她不舍得错过任何一次能看尤利尔出糗的机会。直到对方偿清之前每一次亵渎或冒犯的罪过,她或许才会不吝惜旧神的仁慈,终止报复。
就在这时,壁炉上烧着的水开了,滚烫蒸汽不停顶起锈迹斑斑的壶盖。
“至少让我喝完这杯茶,再吃点早餐。我想这个要求应该并不过分。”双手捧起茶杯,芙尔泽特语气柔软得像是在撒娇,“我在外面忙活了一整夜,现在饿得都快前胸贴后背了。”
尤利尔忽然犹豫了。他明知对方后半句是在给自己下套,但假设芙尔泽特所言属实,他就必须要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旁边的索菲娅看了他一眼,微微抿嘴,说道:“我记得厨房里还有些剩余的食材……”
“不劳您费心,马上就有现成的早点呈上。”芙尔泽特流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她一副主人派头地拍拍手,不一会儿,一名身着素黑制服的女佣就推着餐车走了进来。
迦迪娜?!尤利尔差点忍不住脱口而出。这个像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般,推着餐车走进来的女佣,毋庸置疑正是被他关在地牢里的迦迪娜。酷刑留下的伤痕,被严实包裹至颈部的衣服所遮挡,她的双目空洞无神,面目麻木,一如那些曾被她洗脑过的铁处女卫兵,只会机械地执行由芙尔泽特发出的指令,逐一将烹饪好的食材呈上餐桌。
一具丧失灵魂的空皮囊,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被深海感染的活尸。唯一的区别在于,她的肉身尚且保存完好,没有腐烂或崩溃的迹象,且能对简单的指令作出反馈。
索菲娅目送女佣转身离去的背影,内心久久未能平息。
在尤利尔身边待的越久,她越是深刻体会到变迁带来的巨大恐慌和不安。变迁的不仅是尤利尔本身,还有他生活周遭的环境,天翻地覆,已无一处还留有记忆中的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强自振作精神。在为物是人非的现状唏嘘感慨之前,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当初带着巨大的疑团,只身离开歌尔德,来到威尔敦,现在距离求证真相只差最后一个步骤,她不会让任何事情分散注意力。
“你对她做了什么?”就坐之后,尤利尔立即逼近芙尔泽特质问道。
“就是你看到的那样。你还在床上酣睡的时候,我已为双子教会成功吸纳了一名新信徒。”她用叉子戳起一块淋有酱汁的带血牛脯,贴心地放进尤利尔盘子里,“说起来,这都要多亏你夜以继日的酷刑,对肉体和心灵的双重折磨,让我节省了不少功夫。看在这些可口食物的份儿上,我想你应该不介意我自作主张,把她从地牢里放出来,并且为她更换了一身还算能见人的衣服。”
话说到这个份上,尤利尔也不是执迷不悟的死脑筋,“不过是一次失败的尝试。”他不太情愿地承认道。
“是,不过只是一次失败的尝试。你不过只是高估了一个狂热邪教徒的心理承受能力。而结果也不算太糟,至少让我白捡了一个任劳任怨的仆人,正好让芙琳来服侍我的起居有些大材小用了。之后再稍加改造一下,或许能培养成一条替主子咬人的恶犬——”芙尔泽特话锋一转,一边把他盘子里仅有的几颗黑莓,逐个辗转进了自己嘴里。轻轻一咬,脸上浮现出酸涩的表情。吐出舌头,黑莓浆的颜色在鲜红的舌苔上清晰可见,她狡猾地将那抹诱人的色彩,涂舐在薄薄的唇沿上,使人难以移开目光。“不过,这也意味着你白白浪费了数日的时间。你本可利用这些时间找出古龙的藏身之所,或者把你那些预备用来对付我的阴谋诡计拿出来,将守墓人和那些散发着恶臭的爬虫一网打尽。”
猎人缓慢而沉重地摇了摇头,他克制着声调的幅度,努力不去惊扰在餐桌另一端静静用餐的索菲娅,“在百里之外的雪原里,一支数万名圣职者组成的庞大联军正向这里逼近,不管古龙在计划什么,都无法抵挡远征军的铁蹄踏平埃斯布罗德,连同花园里的一草一木,连同每一片蛇鳞和龙鳞在内。你始终觊觎着那颗被污染的火种,所以你不能置身事外。我不一样,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我以性命担保,我们的合作契约依然有效。事实上,昨晚我正是为了这事,在山上折腾了一宿。”
“有结果了?”他追问道,一时不慎没有控制住声音。好在索菲娅似乎完全没留意餐桌另一端的谈话,她心不在焉地在碗里搅弄着汤匙,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脸色略显憔悴。
“你过去一段时间的实际表现,几乎就快要坐实见异思迁的指控。现在看来你倒还算是良心未泯。”
良心这个词从她口中说出,实在让人觉得讽刺。他冷哼一下,问:“指控,谁的指控?”
“当然是我。”轻抚胸口,芙尔泽特愉快地坦白道,声音更像夜莺般清脆。她似笑非笑地看向独自坐在餐桌另一端的索菲娅,故作深沉地轻叹一声,“难怪今天你一见到我,就迫不及待地想赶我走,原来是金屋藏娇,不想被打扰。对了,那句民谚是怎么说的,长久的相伴,终敌不过三日的激情。别瞪我,尤其我刚刚还决定要宽恕你今天粗鲁的言行,基于合作伙伴间最起码的信任,我相信你姑且还分得清轻重缓急。”
“别和我兜圈子。”尤利尔一句话就把她打发回去。
无人配合的独角戏最是无趣,芙尔泽特兴味索然地撇撇嘴,“我确实有办法找到玛利亚,但她在黯淡之火构筑的瑰梦里陷得太深,就像深扎地底的庞大根系,除非有把握一次性将二者彻底的分割开,否则贸然行事只会对她造成不可估量的伤害。”
尤利尔眼神一沉,“直接说结论。”
“等。”
“等多久?”
“等到古龙不够精力同时兼顾战场和玛利亚,”芙尔泽特简明扼要地分析道,“远征军对埃斯布罗德全面开战,古龙疲于应付外围站场,就是最佳的营救时机,届时我会想办法把你送到她身边。当然,想要在古龙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她,是不可能的,至于战斗的部分,就是你应当考虑的问题了。”
听出话里暗藏玄机,尤利尔皱眉道:“一到关节部分就模棱两可地搪塞过去,有什么话不能一口气说清楚?”
“这自然是一个善意的提醒。提醒你应当遵守契约精神,尤利尔先生,如果我拿不到属于我的那份回报,那你也不会得到你想要的。”
“很合理。”他点点头,“你要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