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第229节 (2/3)
唐娜的脸立马变成了一块烂苦瓜。
送走了恼人的费莱塔伯爵,还有另外一位钦差静候多时。气质阴沉的鲁宾斯坐在沙发里,不开口的时候,犹如一具面色惨白的尸体。
马科斯大臣瞥了眼那个头发火红的年轻修女,一脸疲乏地揉了揉眉心,脸上的皱纹似乎又多了几条。他绕过长长的办公桌回到自己的座位,问道:“鲁宾斯阁下没有和伯爵大人一道离开,我能听听阁下留在这里的理由吗?如果没有事的话,我和教会的大人们还有要事相商。”
“不会耽误阁下和教会的二位大人太长时间,”鲁宾斯站起来,向唐娜二人微微欠身,然后从怀里取出了一封公文,呈上办公桌,“这件公务不是以钦差的身份,而是以约翰·里斯法庭的名义。”
马科斯用怪异的眼神看了鲁宾斯一下,然后拿起公文,用小刀拆封,取出了里面的文件。“拘捕令?”他语气一变,表情惊骇,攥着公文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之前我听到的说法是协助调查,是吗?仅凭一份尸检报告,你们何来的权力……”
“因为我们找到了一位有力的人证。”鲁宾斯面不改色地打断了他。“相信马科斯阁下对此人一定不会陌生,他曾是令尊的贴身近侍,也就是白橡堡的总管,费力克斯。”
马科斯大臣霍然起身,一掌重重地拍在桌上。“这是他国的刑事案件,你们没有权力进行干涉!”他的吼声回荡在整个市政厅,走廊里的职员们纷纷停下了脚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当然。不过这起案件的特殊性,想必我已不用再向阁下赘述了。令妹是双子教会的神职人员,而审议会受理一切所辖教会的事务托管。这起案件是由令伯父,格莱斯伯爵直接向约翰·里斯法庭上诉,所以我们当然有这样的权力。”鲁宾斯说话的语气不温不火,却字字千钧,将马科斯大臣牢牢按回到了座位上。看着对方以手扶额,满脸虚汗的落魄模样,鲁宾斯并没有急于炫耀胜利,而是平静如常地继续说道:“我是陛下派驻吉尔让托省的钦差大臣,本没有义务将三司内务告知阁下,但看在同朝为官的份儿上,我认为阁下在受召入驻战时内阁以前,有权了解这起案件的最新动向。”
次席助理主教伦纳尔似乎想到了什么,插口道:“这件事之前不是交由平衡教会进行调停,为什么我们没有接到拘捕的通知?”
鲁宾斯回头看了看伦纳尔,又看看他身旁的唐娜,若有所思地笑了起来,“是吗,这么说你们还不知道,看来正式的公文还在路上。”
“什么意思?”伦纳尔追问。
鲁宾斯转过来面对他,枯瘦的身子仿佛忽然变高了一截,他微微挺起胸膛,宣布道:“贵教外派的两位圣职者,戈尔薇·斯芬克斯,卢纳德·卡夫特,已被审议会正式纳入待监察名单,即日起革除一切教会职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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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缝隙
听完戈尔薇的汇报,修美尔三世斜倚着座椅的扶手,用修长的食指轻点额角,鹌鹑蛋大小的翡翠戒指显得格外醒目。淡绿色的眸子微微一偏,正欲进帐汇报军情的传令兵立刻恭敬地原路返回。
雪原上呼啸的烈风哗哗地掀起厚重的帐帘,蜂拥而入,挂在横梁上的提灯嘎吱嘎吱地剧烈摇晃,光与暗在修美尔三世冷俊的面庞上交替闪现。
“这么说,还不等我们大军压境,那帮邪教徒已经开始自相残杀了?”
“这是我亲眼所见,殿下。”戈尔薇此前花费一刻钟的时间,大致讲述了血染的佩林瓦多之夜。
“不用着急解释,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他看一眼风尘仆仆的国王之剑,往返奔波于两头,让这柄钢铁铸就的利剑好似也蒙上了一层狼狈的锈迹,“父王命我亲自领衔出征,我军的胜利从一开始就已确凿无疑,但我至今仍看不明白,古龙到底要干什么。”
戈尔薇也想不明白。那个男人不惜一切代价窃走了火种,后来甚至舍弃了肉身,彻底背离了人类世界,在暗无天日的地底蛰伏等待了百年,难道就是为了作茧自缚,把自己和守墓人残党全部困在埃斯布罗德,等待光明力量的终极审判?
以她对那个男人的了解,隐隐感觉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但一时间又说不上个所以然来。她摇摇头,回答说:“古龙的躯壳里,是一个被深海腐蚀扭曲的灵魂,就像一具苟延残喘的活尸,一条失去理智的疯狗,恐怕连它也不明白自己到底要干什么。”
修美尔拢着狼毫斗篷,起身道:“不错,如今胜利在握,我们只需要按照自己的步调来行事。并且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如果那些家伙傲慢的眼光此刻就停留在这里,我会用实际行动来告诉‘们’,谁才是这片陆地的主宰。”他的语气中不存在任何不符其实的夸耀与自大,犹如叙述一件无可争议的事实般平静。
戈尔薇没有附和。因为她知道,对方话中所指的那个“们”,不止于深海,还有普天之下宗教信徒仰望的混沌星空。
即便她已侍奉这个古老的家族两百余年,但奥格威这个神秘的、充满矛盾的血统依然让她有种雾里看花的朦胧感觉。他们与生俱来就拥有凡人难以企及的财富、权力,还有统治的才能,历经数十代的经营、吞并,奥格威将白狮鹫的国徽抬高到了这片广阔大陆的顶峰。随着一面面高墙如林耸立,一座座要塞拔地而起,沦陷的土地得以收复,人们在看到战胜深海的可能性的同时,这个古老的姓氏就像一个信仰,一个图腾,深深刻在了每一个受其庇护的人民心中。“安卡塞洛的救世主”,这是每一任国君都将继承的封号,奥格威唾弃神救世人的观念,他们坚信只有人才能救人。
然而又自相矛盾的是,他们理解且认可了一切宗教形式的存在,并遵照圣女芙里德的指示,建立起平衡教会与全称为‘宗教事务司下最高审查与评议会’的曼斯菲尔德府,对境内的宗教势力进行监管——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影响力的扩大,这个范围已由境内扩展到了全大陆。
戈尔薇猜测,这一次的远征,将是奥格威又一次证明国力与进一步集权的举措,至于敌人是深海亦或古龙,那根本无关紧要。就像一打就是几十年的莱古拉斯遗迹收复战,东南线战场的火焰也将永远不会熄灭。
偶尔,她有机会静下来思考的时候,常常会感觉很滑稽,很荒唐。和待在温室里的王公贵胄不同,出于任务需要,她去过很多地方,见识过很多风土人情,有时触景生情,难免就会产生这样一个叛逆的念头:哪怕生活在高墙之后,生存已是如此不易,为何人类还要互相算计和伤害。
主教大人对此给出的解释是,‘正因为人类社会是一个由众多迥异的个体所构成的不完善的、矛盾与协调并行的整体,我们才有进一步自我完善和升华的空间’,他深信这种自我修正的能力,和基于社会缺陷爆发出的蓬勃创造力,是人之所以高于其他物种的最重要原因。不过,这段话给戈尔薇留下最深刻印象的,却是老主教随口抛出的一句隐有亵渎意味的笑谈:说不定神也会对我们这些卑微又顽强的蝼蚁感到好奇。
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又究竟有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戈尔薇不敢肯定,但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一切的疑惑都将在远征军的胜利中得到解答。
“对了,在你走之前,我认为你应该看看这个。”修美尔突然说道,一边从怀里拿出一个白封的信函,扔在桌上。
戈尔薇半信半疑地接过信,拆开看完后,她没有多说什么,立即将腰间那把从未外露过锋芒的灰鞘长刀取下,连同皮带一并卸掉,放在了桌上。
修美尔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这是做什么?”
“执行命令。”她答道。
修美尔笑了笑,他把信封好,收入怀中,又将桌上那把刀推了回去,“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现在你既不属于教会也不属于我父王,而是归我统辖,所以我决定暂且推迟你和卢纳德的革职处分。根据你们接下来的表现,我自有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