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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第233节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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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尽然。那虽是一次失败的干涉,但结局尚有变数。”

尤利尔依稀感觉自己抓住了一点什么,却又说不清,道不明,只能用最片面浅显的语言来阐明心中所感:“你是说……古龙尚未彻底偏离原来的轨道,它仍有机会解决这个矛盾?”

“这是概率的问题,所以我只能回答说有可能,而且失败的风险很大,他们承担不起,”牧树人放慢了脚步,用那双深邃的眼光看向他,“所以他们决定分开押注,平摊风险。”

“我?”

嘴角微微展开,牧树人像一个慈祥和蔼的老者,亲切地凝视着他。

忽然间,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左前方两米处的墙面轰然坍塌,仿佛一列火车兀然冲进了大厦中,一头混凝土筑成的怪兽咆哮着贯穿了走廊的两壁,待到震感平息,飞尘落地,一堵二十五英尺厚的空心墙阻断了他们的去路——那本是另一条走廊的外墙,墙上还挂着几扇摇摇欲坠的破门。

眼前的景象令尤利尔错愕难言,就像一个受尽委屈却找不到宣泄渠道的小孩,用尽蛮力把两块蛋糕硬生生地搓成了一团,这种愤怒完全是肉眼可见的。芙尔泽特虽提前预警过这一幕的发生,但恕他实在不敢苟同这只是“闹一点小别扭”的程度,要是刚才稍微再多走两步,无疑就是粉身碎骨的悲剧。

反观牧树人,纵是世界末日恐怕也很难在他心中激起微澜。他走过去,推开其中一扇门,指着门后那条疮痍遍布的横向走廊,说:“我们得快些走了,阁下,看样子玛利亚小姐已经知道您来了。”

“玛利亚……”猎人喃喃道,“你的欢迎方式还是这么的独具一格。”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快步跟了上去。

其后他们又接连推开了几道门,途经几条走廊,一成不变的景致终于有了一点改观。一座精美的水晶吊顶在天花板上微微摇晃,辚辚作响,雪白的墙漆犹如皮肤病人身上的牛皮癣般纷纷脱落。尤利尔把那枚狮鹫金币放在耳边,倾听它轻微的嗡鸣,明白他们正逐步接近那个庞大的无序能量的中心地带。

牧树人从余光中,读出了他眼底混杂的思绪,微笑道:“阁下仍惧怕死亡吗?”

尤利尔回给他一个乖谬的冷笑,“你是在问一个死过一次的人,是否惧怕死亡?”

“啊,您是指旧镇的那一次——”牧树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刻意无视猎人流露出来的杀意,自顾自地接着说道:“您头脑中所具备的知识依然是健全的,您充分了解这个世界的运作原理,所以请原谅我的好奇,您究竟为何还会产生人死可以复生的错觉呢?”

“事实就摆在你面前。”

“那么,阁下怎么确定现在的您和死前的您是同一个人?”

“数学完了又是哲学吗?”他嗤之以鼻地道,“这一路上你说了很多的话,做过很多次尝试和暗示,但你不会得到你想要的效果。”

“不,我绝没有那样的企图。就像我之前所说,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旁观者,我没有能力影响或干涉任何事。而您,阁下,您是一个绝无仅有的自变量,一个具备极强思辨能力的观测者,您是解决这个巨大矛盾和庞大方程式的真理之匙。噢,不必否认,您一定是有着这样的自觉,而且您也一定开始察觉到有什么地方是不对劲的。”

这句话仿佛蕴含着一种不可言喻的魔力,轻易渗透了尤利尔的心壁。从不久前他感觉到自己的行为似乎是受火种的支配,而非自身的意志,这棵埋藏在墙脚下的怀疑的种子,就以不可遏制的势头迅猛发芽生长,深深撼动了这堵坚实的墙体。

一个更加可怕的念头也在这时孕育而生,如果火种本身就是一个埋进潜意识里的阴谋,那么在得到火种之前,他的行为和思想是否也受到一股无形力量的鞭策?随着旧镇的崩塌,蝴蝶效应的扩散,知识的力量受到严重削减,他被局限在了一条狭隘的轨迹上,正如一个被限定了区域的自变量。

这就好比一个自觉意识的陷阱,在局限区域里赋予他思想和行为的自由,可事实上却是一只被圈养人工雨林里的飞鸟,当它第一次有了挣脱桎梏的觉悟后,它会重重地撞上那面玻璃的围墙。

这就是他现在的感受,仿佛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堵墙上,胸闷得几欲窒息。

“为什么,”他停下脚步,喘着粗气,“为什么到现在才……”

“因为阁下眼中所见的一切,都是合乎认知的,而且这一次,他们汲取了教训,没有再干涉这个敏感的自变量。所以在那个打破常理的因素介入之前,您永远不会察觉到异常。”

“那个因素?”尤利尔抬起苍白的脸,望向此刻停在某一扇门前的牧树人。

“别问我,阁下,我只是旁观者,我不会知道那个答案。想想,仔细想想吧,别放过任何逾越认知的细节,那些违背至理的痕迹,而且它必须要足够的显著,想想吧,一切关于知识的、法律的、道德伦理的……”

在一次深深的吸气后,猎人停止了喘息。一种豁然贯通的感觉,顿时解除了胸闷。那个名字险些脱口而出,但冰冷的理性及时扼住了他的声音。

看着他重新站直身子,恢复了狩猎者的冷酷与从容,牧树人露出一个欣慰的微笑:“恭喜阁下,您似乎已经找到了答案。”

“是的。”尤利尔轻描淡写地说,“谢谢,你的一席话使我头脑清醒了不少。”

“这是我的荣幸。”

“不过我还有一个疑惑。”

“阁下请说。”

“你为什么对我说这些?”

牧树人微微颔首,脸上的笑容顿时蒙上一层隐晦的寓意,“那是因为关乎那场矛盾的结局,有太多种的可能性,而现在,这些可能性都在塌缩,作为一名具备完整思辨能力的观测者,您必须站在更高一级的层面去观测这些可能性收束后形成的那个唯一确定的结果。而假设那结果不是解开问题的终极钥匙,而只是一个阶段性的成果,那么您将要以参与者和自变量的身份,去完成它的后续。”

“但在知道了这一切后,我为何还要甘受摆布?”

“当然,毫无疑问您有说‘不’的权力,这是您的选择。而这选择不也是包含在那种种可能性中的吗?”说着,牧树人推开了那扇不知通往何处的门,恭敬地欠身道:“放下那些关乎自由的杂念吧,在这片穹窿之下,永远不存在真正的自由。亦或有一天,等您最终看到了等号的右边,翻过了那座不可逾越的山,到了那时,您也许可以回来告诉我,在那一阵掠过鼻腔的清风里,究竟是不是自由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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