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第238节 (1/3)
为这个一闪而过的荒唐念头,他忍不住自嘲地苦笑一下。
然而这种苦涩的笑容,忽然就被一脸惊疑交加的表情所取代,修美尔蓦然举目,直勾勾地凝视着薄雾缭绕的夜空。
隐隐约约,死寂的黑夜里好似混进了一缕不协调的杂音。
待他侧耳聆听,才意识到那是一阵尖锐风声,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由远及近而来。
这座死气沉沉的混凝土森林仿佛被骤然惊醒。狂乱的气流从天而降,从四面八方侵入狭长的巷道,发出厉鬼般呜呜的尖啸,屋顶的瓦片盘旋着被卷入半空、或沿途撞上墙壁摔得粉碎,街边楼宇的木制小窗像枯叶似的被风撕扯得激烈摇晃,哐哐猛撞窗框。
这股无名飓风来时全无征兆,来势咄咄逼人,当它恶狠狠地扫过街道,措手不及的行军队伍立时被掀得人仰马翻,连身着重甲的教会骑士们也未能幸免;战马惊嘶,像发了疯一样,拽着牵缰绳的士兵四处乱窜,混乱的涟漪顷刻蔓延至整个队伍。
一个眼尖的教会猎人,率先发现了异象的源头,指着天空大喊:“在那儿!”
修美尔也看到了,那像是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漆黑流焰勾勒出它狰狞的外表,贯穿沸腾的空气,笔直坠向远在半英里之外的教堂白塔群。
就在行将撞上像锋锐长矛一样林立于地表的白塔群时,火焰的轮廓陡然扩张,气流在低空处划过一道急掠过教堂建筑上方的弧线,托着那庞然大物从两座对称的白塔中间穿过,恐怖的风压摧垮了脆弱的石筑塔身,神圣的象征发出一声悲怆的哀嚎,然后轰然倒塌,被湮灭在黑恶的火海中。
那渎神的恶魔越过教堂高墙,舒展开足以笼罩住整个河岸的巨翼,转而紧贴着沿街建筑的房顶平行滑翔。
梦魇般的恶影快速掠过建筑物崎岖不平的房顶,邪翼下鼓起的狂风像地狱吹来的热浪一样,以极其可怕的高温,迅速削平、碾碎了沿途建筑物的棱角,木石混制的墙体接连倒塌。
它来得太快,士兵们被吓傻了,恐惧不再只是一个模糊不清的概念,无数战栗的瞳孔中,汇聚出一个黑色有翼的切实形象。
它来了。
它是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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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资源群【】二更
第九十七章 一半的史诗
“来了!”男爵用一个鲤鱼打挺的姿势爬起身,兴冲冲地跑到露台边缘,从石栅间的缝隙眺去。
这座由芙尔泽特专门挑选的上等观景台,是一间位于市政广场以西的三层楼别墅,站在露台上,既能望见植有古木的白石庭院,也可将城南的大片区域尽收眼底。彼时,嗜好新鲜蔬果的金发少女几经犹豫着要不要吃掉手里的苹果,那是她翻遍整座别院才得到的战利品,伴着男爵的惊呼声,狂风降临大地的呼啸把她引向了露台。
正巧,赶上最精彩的一幕。
她看到古龙正像是一艘燃火的翼艇,在宽逾二十米的河渠乘风疾驰,急掠过腹部的气流在河面嵌进一条窄长的凹痕,两侧水流高涨;冰冷的河水在高温下立即蒸发,激烈的浪流声衔尾紧随,远观之,就像古龙牵着一张遮天蔽日的苍白大幕飞过河面。
邻近内城河的交岔口,翼膜应空气急颤骤然鼓起,恶龙乘着气流攀升,长堤阻隔了沸腾的水汽,苍白大幕在迎面而来的烈风里稀释殆尽。
此刻,成千上万束手待毙的羔羊就簇拥在那条大街的另一头,他们吓得浑身僵直、呆若木鸡,眼巴巴地坐等死神的垂怜。
不过,这背生双翼的恶魔似有意要显摆它得天独厚的黑色幽默,不辞劳烦特地爬升一段高度,绕长街尽头那座惨灰色的钟塔盘旋半周,以疾风鸣奏钟声,浑若在表演一出欢闹的舞台剧:乐声昂扬激奏,那是主人翁登场了。
一个狰狞的笑容,爬上那张骸骨峥嵘的丑恶嘴脸,它满心愉悦地挥舞双翼,然后,死亡的阴影绕过钟塔,直逼紧簇在长街上的猎物而去。
传说中,古龙因傲慢而失去旧神的青睐,被贬入凡间,但在渺小的人类面前,这个一度独自霸占着食物链顶层的有翼恶魔,确有傲慢的资本。
在气流的轰鸣声中,全速俯冲掠过地表;它首先唤来狂风压垮猎物的意志,把整条街的士兵统统掀翻在地,然后用一种天神降临般的狂妄姿态,挥翼停留在只能被万物仰视的高空中。
只见那肋骨毕现的庞大胸腔,突然像套着罩子的提灯似的亮了一下,随肌肉伸展舒张开的鳞片缝隙间,泄出几缕朦胧的微光。伴随鼻腔下发出一阵高频率的低沉颤声,古龙的喉管于剧烈蠕动中猛然膨胀,一股可怕的烈焰从两排利齿间的巨大豁口喷涌而出,骇人的高温扭曲了视野,目光所及,一切皆葬身于漆黑的火海。
肉身先于盔甲熔化,鲜血在烈焰中煮沸,骨骼被榨尽最后一丝水分,挫成飞灰。洪亮的钟声,交织着灵魂濒灭的悲泣,在血与火的壮美背景下,谱出一曲死亡的狂想。观赏人性在烈火下剥去虚伪的外衣,露出焦黑腐烂的本质,聆听灵魂徘徊于疯狂边缘的呐喊,倾吐渎神的恶语,那便是恶龙莫大的享受。
不知为何,目睹此情此景,芙尔泽特不自觉地哼起了一支调子:“嗯嗯嗯,它来了,像火一样烈,像冰一样冷,嗯嗯嗯,河流俱竭,草木皆枯——”
“那是什么,我亲爱的女主人?”男爵看戏途中还不忘谄媚。
“北方的一首民谣,关于龙的,在基斯科斯人的历史中,它们被视作半神。”
“噢,那可真是大不敬。这世上只有一种真神。”
“那倒未必,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以前确有过这样一条堪称半神的龙,在肯阿那沙海的金字塔筑巢。那当真是一条美丽的雌性古龙,我曾对她那一身闪闪发光的银鳞钟爱有加,”芙尔泽特略感惋惜地轻叹道,“只可惜帕拉曼迪和她不对付,这大概就是歌尔德贵族所常言的,‘有了一条恶犬,就别再养猎鹰’。”
从她的话语中听出了一层毛骨悚然的含义,男爵很识趣地闭上了嘴巴,生怕自己隔天就成了上好的围脖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