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第250节 (1/3)
意料之中的,在宅邸的大门外,他们遇到了前来送行的芙尔泽特。后者今日打扮得格外庄重,身着一席素黑修女服,靓丽的金发尽敛于白边的黑纱帽下。
尤利尔不想追究这身行头是哪弄的,毕竟不论何时何地,她似乎总有办法使自己的装束焕然一新,以此来满足她那不断膨胀的审美情趣。
“说起来,你需要一幅去肯阿那的地图吗?”她问。
“经过那场把高山夷为平地、将河流贬入深谷的浩劫之后,地图已经成了一张废纸,”尤利尔用手杖敲敲足下深棕色的皮靴,“没有路,就走出一条路来。”
芙尔泽特笑盈盈地望向猎人,很满意他的承诺,“那么我也给你我的承诺。等你回来的时候,你会看到天堂岛已成为北方人的新国度。”
“我要的是一座能抵挡住巴姆的堡垒,”他强调道,“我在生命之树上留下了半枚火种,现在天堂岛归你了。如果你不想步那些旧神的后尘,就调用起你能调用的一切资源,我不希望在我回来的时候,看到南方人已把白狮鹫的旗帜插在了天堂山的山顶。”
“我保证那样的事绝不会发生——”说着,她便牵起猎人的右手。
“我不是你的信徒,不需要你的圣印。”
尤利尔作势就要挣脱,却看见少女俯下身,在他隔着一层皮革的冰凉的手背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她抬起脸,嫣然露出洁白的皓齿,“祝你一路顺风,尤利尔·沙维,”晨曦映衬着少女的笑容,分外动人,“我由衷期盼着你凯旋归来。”
————————————
ps:资源群【】二合一
第五章 火种的用途
对居无定所、过着浮萍一般随波逐流生活的人来说,野外餐宿一直是个难以攻克的难题。
小有资产的商旅通常会备齐面包、糠饼和熏肉干之类的干粮和足量的水,困乏的时候便在压满货物和干草的马车里小憩一会儿,行商线路也多会途经城镇和边郊旅馆,餐宿大体不成问题;与这些受贵族或商会保护的商旅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遭官僚制度层层剥削以致劳碌整年下来也攒不了半兜钱的蒙泰利亚人,他们则更愿仰仗于自己优越的户外生存技巧,凡能动手解决的,绝不花一个子儿,所以你常能看见这些小人儿背着和他们个头差不多大的背包,平底锅黑不溜秋的握柄往往从里头露出半截来。
还有一类以狩猎者为代表的人,他们很少进行长途跋涉,但目的性强烈,多涉足于人迹罕至的危险区域。这些粗犷的猎手遵循着最原始的丛林法则,危机环伺之下,他们无暇饕餮,却了解哪些菌类和果子可以充饥,如有必要的话,野外的河流与小溪便是饱腹的餐桌,由于烈性抑制剂本身就是良好的杀虫剂,因此十个猎人里头九个有过生吃淡水鱼的经验,剩下那个要么是初出茅庐的菜鸟,要么是不合群的怪胎。
尤利尔就是这样一个不合群的怪胎。
有些东西你看不到、摸不着,但它真实存在,且流淌在你的血液中。生来就是贵族的人,或可在艰苦环境中砥砺骄奢淫逸的本性,不过那条在珍馐美酿中浸泡了十几年的舌头,恐怕永远也适应不了入口生腥的感觉。况且,吸血鬼不需要通过生嚼活咽这种拙劣的方式,来维持追逐血腥的猎杀本能。
所以究其根本,这还是一个习惯的问题。
“听好了,大块头,如果有那个条件,你最好是把整只兔子放进快要煮沸水的锅里,压紧锅盖,这个过程不要太长,然后取出来去毛,放掉血。可我们现在没这个条件,所以放在冷水里直接淹死它,”
卢纳德呆呆地张着嘴,用指尖捻着兔耳,将那奄奄一息的小家伙没进溪水当中。片刻后,大块头用棍子般粗壮且结出一层结实厚茧的食指戳了戳,兔子浑身湿漉漉的,彻底没了动静。他有些失望地耷下两条毛发稀疏的、光秃秃的眉头,像个失去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猎人拍拍他岩石一样硬邦邦的后颈,“去吧,把它挂在树枝上,我教你怎么剥皮。”
大块头依言照做,在尤利尔的指挥下,他使着一把在他那只大手衬托下宛如薄片的匕首,有些笨拙地在兔子的两条后腿上划出环状的切口,然后从开口处,沿大腿内侧向挡下划开,并使两条切线交汇于一处,这样兔皮就像袋子似的张开了口。
接下来的工作需要更精确的力道掌控,若是一不小心弄破了膀胱,这顿来之不易的美餐就要大打折扣了。猎人从他手里接过了活,三下五除二便麻利地剥掉了整张兔皮,剔掉内脏,最后用一根木棍贯穿兔子的身体。
他们在林荫的空地下生起火。这成了大块头最喜爱的节目。
看到那美丽的苍白色火焰在堆满枯枝和绒草的石坑中燃起,卢纳德开心地连连拍手,像是咿呀学语的孩子似的,语无伦次地表达着自己的喜悦。
这也多少让尤利尔感到一丝宽慰。
他有多反感满口宿命论的国王之剑,就有多喜欢这个耿直憨厚的大个子。
只可惜,所谓悲剧,就是要把凡是美好的东西统统粉碎。
于是讨伐巴姆的理由,至此又多添了上一条。
这是离开埃斯布罗德的第十一天,原本他应该刚刚跨过秘血森林和卡杜斯寂日山脉的交界处——举目南望,群山已至近前。秋季易逝的白昼,把它最后一抹余晖泼洒下来,染红了疏朗的天际,亦柔和了峥嵘的群峰。
不是行程计划出了错,他心想,是卡杜斯寂日山脉整体向东北横移了将近一百英里。
之前那场浩劫大幅度改变了陆地版图,原本直达夸埃尔曼湾的开阔地中间,忽然拔起了这样一道天然屏障,而这种变化究竟是好是坏,他一时也说不清。
好处是,卡杜斯寂日山脉用它绵延数百里的跨度,就像一堵不可逾越的城墙,阻拦在多美尔人进军天堂岛的必经之路上。精明如混沌之女,不会想不到在此设立岗哨,由此一来,他们便能很大程度上抢占先机。
坏处是,这座凭空浮现的大山,迫使他不得不提前转向西行,离开茂密的丛林,去毫无遮掩的平原上涉险。旧宾格兰以北,多夫多以南的广大区域,都是寸草不生的荒原,任何一点异样的颜色,都会在那块充斥着砂砾和风化岩的灰色背景板上,显得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