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第252节 (1/3)
那道人影漫步走下陡峭的斜坡后,又一道古怪的影子从小径尽头浮现出来。他下意识以为是一头猎犬,毕竟这是每个优秀追猎者的标准配置,等他大约把握了距离造成了视觉误差,发现它接近于一头未成年的灰鬃狼,不过四肢更显纤细修长,头部累赘而笨重。
心中虽疑云渐浓,猎人仍是不敢有一丝的大意,打算等对方靠得足够近再动手。
就在这时,对方那头灰鬃狼一般大的侍宠,不知何故竟扭头跑进了林子里,人影也止步不前,焦急地在小径上来回踱步,对着黑布隆冬的密林望眼欲穿。
尤利尔没有错失这次良机,左腿猛一发力,之前还浸泡在水中的双脚,稳稳踏上了地面。听到水声,对方急忙转过身,还没来及举起手中的钝器,猎人已如鬼魅飘至眼前。
在一声惊呼中,追猎者被放倒在地。
尤利尔顺势欺压上身,以膝盖顶住那片柔软的、毫无防备的腹部,手杖尖锐的锥底瞄准了心脏的位置,欲要追猎者当场毙命。但在草帽掉落、他忽然看清了对方面貌的刹那,立刻就收住了刺向心脏的手杖。
只见这个从两天前起就被他视为大敌的追猎者,没有想象中那样一双险恶的小眼睛,有的只是一对古井般波澜不惊的明亮眼眸;也没有暗藏诡兵利器的血腥浓烈的狩猎大衣,只有一条略显陈旧的单薄的绿色连衣裙。
所谓杀人的钝器,也不过只是一根顶端系着铃铛的等身拐杖。
眼前之人不是什么凶恶的追猎者,只是一个手无寸铁的牧羊女。
尤利尔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个荒唐的错误,扭头一看,那头被他误以为是猎犬的“猛兽”,正埋头漫不经心地咀嚼着路边的嫩草,似对周遭发生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那头年迈的、顶着一对大盘角的黑山羊,懒懒地抬起头,对猎人咩了一声。
“不要,他不是敌人!”
在世界陷入黑暗的前一刻,猎人听见牧羊女这样喊道。
随即他便感觉后脑勺被某种硬物击中,视野中的景物仿佛一下被震得粉碎,变成一滩胡乱混合的颜料,里头间或点缀着几颗熠熠生辉的星辰,然后一股脑的天旋地转起来。
在他的认知中,只有一个种族,才能做到隐匿行踪于无形,他们身材轻盈玲珑,行动敏捷,甚至可以当着受害者的面,从对方口袋里窃走一枚金币。
猎人倾尽最后一丝气力,看到了身后那个瘦小的偷袭者,以及他手中的凶器:一块随处可见的石头。
恭喜你,我的朋友……
你达成了阿尔格菲勒也没能完成的壮举。
之后,猎人两眼一闭,栽倒在了干燥的泥地上。
***
在那个长长的梦中,他像是重返埃斯布罗德,透过火种的联系,窥视着每一间空荡荡的厅室。眼前的景象走马灯似的不断切换,耳边的声音嘈杂不清,婴儿在哭,父亲怒吼,食客们跃跃欲试地摩擦着银制餐具。
成串的气泡在眼前上浮,各种奇异的光彩倏忽掠过,刺激着他敏锐的感官神经。
那种暌违多时的、渺小而无助的恐慌感,又回到了激烈起伏的胸腔下。
餐桌?邪神?深海?
种种似是而非的印象,接二连三地冒出脑海,对深水溺亡和任之宰割的抗拒使他奋力上游,全然没有余暇去一辨真伪。
他本应逃离了这座囚笼,如今为何又重临此境?
没过多久,他就发现那些奇异的光彩是具有实体的,像某种材质坚固的晶壁拦住了他的去路。他越是激烈挣扎,就越是下沉,那不似海水的古怪而酸涩的水流,不住地灌进口鼻。
在痛苦的窒息感中,尤利尔骤然惊醒。
阳光刺痛了眼睑下脆弱的视神经,他艰难地睁开眼,看到一双闪烁着无辜光芒的黑眼珠,就在正上方与他隔空对视。导致其呼吸困难的元凶——那条不停舔舐着他口鼻的黏腻舌头,此时依依不舍地收回口中。
对着悠悠转醒的猎人,年迈的黑山羊友善地咩了一声,然后走到一旁的空地去吃草了。
“喔,你醒了吗?”
听到一个夹杂着沸水声的柔和嗓音,手捂隐隐作痛的后脑勺,猎人撑着温暖柔软的草皮,吃力地坐起身来。
只见之前被他袭击的那个牧羊女,此时正坐在树荫下,编织她那顶破损的草帽。
微风拂过绿丘,朦胧的意识逐渐清醒,循着沸水声,他又转向另一边,看到背着一个夸张大包、蹲在溪边捣弄着锅铲的小个子蒙泰利亚人。后者侧过脸恶狠狠瞪了他一眼,接着便继续埋首于自己的工作,一边还心有怨气地咕哝着:“哪个正常的家伙会趁夜偷袭一个善良的牧羊女,哼,可别指望我会道歉……”
牧羊女走过来,关切询问他的伤势。猎人却对她的话置若罔闻,双眼紧紧地盯着溪边的蒙泰利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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