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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第253节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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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岸上,利用变形为长鞭态的手杖勾回挂在檐角的缆绳,蛮劲惊人的卢纳德凭一己之力,将那艘能最多能载下八人的渔船拖到了岸边。随后一行人欣喜地发现,船尾的大桨和两支独桨安然无恙地躺在船槽里,舵身被撞断了,好在桅杆上那条被原主人缝缝补补过多次的三角帆尚且能用。

“在水面宽阔、流速不快的地方,就交给卢纳德摆桨,至于水况复杂的地方我会负责接手。”猎人不奢望其他人能帮上多少忙,简单安排了下分工,便率先登上了小船。

等长老和牧羊女相继登船后,不甘人后的库恩自告奋勇地表示说,他在家乡是闻名遐迩的摆舟好手,擅识风向,于是自我任命为掌帆手一职。

卢纳德最后一个登船,众人明显感觉到船身猛然一沉,吃水深度陡增。

缓缓穿过像暗礁一样埋伏在水面下的尖锐的建筑残骸,渔船驶出死气沉沉的堰塘,汇入了河流。

最初一段河水的流速颇为湍急,为稳住船身,猎人忙碌于左右两侧船舷,协同卢纳德的步调用力划桨。

颠簸一刻不曾停歇,冰冷的浪花不时溅到身上,牧羊女双手合十,虔诚地为他们一行人的前途闭目祷告;长老依然慵倦地卧在备用帆铺成的垫子上,仿佛适度的摇摆反而有助于睡眠;一旁的库恩虽坐如针毡,不过在打量了下那柄和他身体差不多长的船桨后,相当识趣地选择了放弃。

他们在凶恶的湍流中抗争了近两个钟头,大约快到原多夫多边陲的巴维尔堡附近时,激流被分割成了两股,一股向北,一股则继续向西。他们择西而下,驶入一段两岸叠嶂冗长的狭谷,水流逐渐趋于平缓。

尤利尔没有卢纳德那般不知疲惫的旺盛精力,两小时的剧烈消耗,诚实地反馈回来,他拖着一身紧绷过度而变得酸痛难忍的肌肉,无力地跌下船舷。若是一个身体未经火种改造的普通人,接下来几天时间都将难以恢复,但对韧性和耐力都远超常人的他来说,不用休息太久,无氧呼吸造成的过量负担就会被迅速抹消。

即便拥有如此惊人的恢复力,在这短暂的几十分钟里,他仍不可避免地会显露出些许疲态。

作为少有的、不习惯坐享他人劳动成果的蒙泰利亚人,此刻觅得了一个作出贡献的机会。他飞快摘下挂在腰带上的皮革水袋,拔开木塞,递给猎人,“喝点吧,口感很涩,对紧绷的神经有好处。”

尤利尔一闻到空心嚼口里飘出的刺激性气味,立时皱起了眉头,“抱歉,我不喝酒,”他说,“只是闻一下臭血浆的气味都受不了。”

库恩不知道他天生就有轻度的酒精过敏、除了必要场合几乎从不饮酒,以为这个贵公子是嫌弃穷酸流浪汉的廉价饮品,一脸羞恼地收回水袋,使劲压紧木塞,此后远远地坐在船尾,独自闷闷不乐了许久。

“我能为你效劳吗,猎人阁下?”驶出凶险的水域后,牧羊女也结束了祷告,“我之前在利米安学过一些活血舒筋的按摩手法,可能不是太娴熟,但想必只是慰劳阁下酸胀的肌肉还是可行的。”

说着,她便改换成并腿跪坐的姿势,邀请猎人把头枕在她柔软的大腿上。

“不劳费心,”他活动一下僵硬的肩膀,弄出咔咔的声响,“要是狩猎者都这么娇气,这门行当早就灭绝了。”

老贵族般斜卧在帆垫里的黑山羊,轻蔑地喷了下鼻子。

牧羊女侧过脸,白净修长的手指虚掩着微微上扬的嘴角。

“它又说什么了?”猎人不满地问道。

牧羊女抿了下嘴唇,止住笑意,“阁下可能还是不知道的为好。老人家有时出口随性,请您勿要见怪。”

这么一说,他反倒更在意了。

只见长老适时地扭过头来,那双会说话的黑眼珠里,写满了对道貌岸然者的戏谑。

“这句话是可以告诉阁下的。”牧羊女转述道,“长老说,它很高兴看到你还是一个鲜活的人,虽然……虽然阁下总是摆出一副死人脸。”

尤利尔一时默然。他听出这话里另有深意,却不想追究,内心强烈地排斥试图一窥它本来面貌的目光。

黑山羊哼哧一声,随即伸直四肢,从软和的帆垫上起身,灵活地跳上锥形的船头,目光穿过蜿蜒曲折的狭谷,远眺前方。片刻过后,它返身跃下船头,向牧羊女严肃传达了几句话。

“猎人阁下,长老问您是否知道,穿越幽邃密林意味着什么?”

尤利尔认真审视那年迈的黑山羊一会儿,答道:“正因为我明白那意味着什么,所以才极力避免拖上多余的负担。”

幽邃密林曾经的主人,是一支和北方古老的基斯科斯人一样具有传奇色彩的亚人种族,这个曾高度发达的古文明,在神秘领域的造诣独树一帜。庞塔人灭迹于上个世代之初,却在幽邃密林深处留下了一笔举世瞩目的遗产:一笔活着的遗产。

“长老说,您不能就这样两手空空地进入幽邃密林。长老说它相信阁下确有那样的经验和实力,能毫发无损地穿过古代巨像兵把守的庞塔遗迹,但倘若有更简单、乃至是可一石二鸟的方法,阁下未尝不可一试。”

“一石二鸟?”尤利尔狐疑地问,“除非你能掘地三尺给我挖出一具庞塔人的完尸,否则上个世代的断代史学家亲自莅临,也找不出更好的方法来对付巨像兵。”

黑山羊咩咩叫了几嗓,时而顿蹄,时而昂首,仿佛在发表一篇掷地有声的演说。

“长老说,史学家无过于岸上的看客,凭着寥寥几笔臆想,也配妄谈历史,只有亲自在浊浪滔天的史河中徜徉过,才有资格对此发表意见。”牧羊女神态庄重地跪坐着,一字一句地进行转述,“长老说,它能为您物色到一个对庞塔文明颇有研究的学者,此人彼时是个小有名气的炼金术师,但放眼浩渺的人类史,篇幅吝啬的史籍里却容不下他的名字。

“况且,前往肯阿那的旅程路途漫漫,您若是忍受不了一路上都与不会说话的山羊为伴的,不妨就抽空去拜访下那个巧舌如簧的怪人。他的性格很奇怪,却意外是个很容易相处的人,并且相当热衷于替人排忧解难——用他那渊博的学识,与一张能言善辩的嘴。”

听过这席话,猎人短暂地陷入沉思。

他从来不是个无原则纳谏的人,他是绝对的实用主义者,有利即是真理,任何脱离实际经验的夸大和鼓吹,都令他极为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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