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第254节 (1/3)
忽然之间,震动随她气竭的哀求骤然息止,芙尔泽特虚萎地跌回地面。
藏在桌子下的男爵,此时一面心有余悸地四下环顾,一面小心翼翼地走出来。地板上满是角质似的雪白墙漆,间或混着一些尖锐的玻璃渣,不过扭曲的天花板已恢复了原来平坦的样貌,透进窗户的月光,静静流淌在这间明亮宽敞的炉厅里。
那个灾厄的根源,在留下了令其满意的施暴的痕迹后,便扬长而去。
男爵急忙跑过去,想要查看芙尔泽特的情况。
“去壁炉那儿,小家伙……”她伏在地毯上,气息微弱地说道,“快去,看看炉膛里有没有星火……”
男爵不由地愣了一下。在它的印象中,芙尔泽特很少会像这样刻意避嫌。她是一个旧神当中的异类、怪胎,她是一个擅以戏剧手法来演绎阴谋诡略的野心家,从那多变的衣着不难看出她严苛的审美需求及旺盛的表现欲,此时此刻,眼前就摆着这样一个扭亏为盈、借机博取同情与信任的好机会,她却拒绝了。没有一丝犹豫。
因为混沌之女从不摇尾乞怜。
察看过壁炉,冷冰冰的现实令男爵大感失望,“没有,”它说,“他没在那儿。”
“谢谢你,小家伙……”少女颤巍巍地撑住地,艰难地爬起身。
她仰着头,枕在椅垫上,濡湿的金发分散两边,露出那张冷汗涔涔的苍白面孔。偕同粗重而沉缓的呼吸的律动,蛛网般密集的紫青色血管,在脸庞上时隐时现。
“这个时候,他要么是在匆促地赶路,要么——”她深吸一口气,“他仍对全知全视的权威心存疑虑,或许还有畏惧。”
“哼,要我说,他这纯粹是暴殄天物。”男爵愤愤不平地说。
“每个家徒四壁的穷人都渴望财富和权力,小家伙,那是因为他们切实看到了金钱和权力的好处,感受过这两个概念引申出的具体释意。再往上走呢?那就是另一个层面的意义了。”
“我还是不明白,与神相比,那点金钱和权力算得了什么呢?我敬爱的女主人,难道真有人能抵挡住踏入神域的诱惑?”
“现在不就有这样一块冥顽不化的石头吗?”把手背搭在湿漉漉的额头上,少女露出一抹暧昧不明的浅笑,“豪森里尔家的一个叛逆分子,诞下一个更叛逆的后代来。温德妮,你可真是给我出了一道难题啊……”
这时,隐约有钟声从云端下传来。
“啊哈,天堂岛第一批住民到了。”男爵兴奋地跳上窗台。
它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努力睁大那双琥珀色的眼。可惜云顶天宫下方的重重白雾,搅坏了它窥探地表的雅兴。
“从我把桥从霜融湖底升起来,已整整过去四天。为了第一批移民,区区两万人,他们把我折腾得精疲力竭。我现在很累了。”
稍微缓过劲来的芙尔泽特,慢慢坐回睡椅中,小口啜饮着提前备好的一杯凉茶。等气息调理通畅了,她蜷腿缩进柔软的垫子里,怀里抱着一只方形的填鸭绒枕头。
“那是因为他们拖着太多老弱病残。据说这是那位沙维大公的请求?”
四天前,一只信天翁带回了冯卡主教的口信——这位曾经的泽拉尔堡教士,有幸被双子选中成为神的代言人——口信中提及了彼得·沙维大公的几条恳求。这便是其中之一。
“嗯,他既甘愿臣服教会、侍奉兹威灵格,我总得让他也尝点甜头……”
男爵嗤之以鼻,“仁慈,是软弱的同义词。这点他远不如他的弟弟。”
“恰恰相反,他是个聪明人,他很明白天堂岛真正的主人不是他。”
“可他还有尤利尔。”
“那有什么可担心的,”芙尔泽特翻了个身,脚掌轻蹭着光洁的脚背,“天堂岛不属于人类,这是我的所有物,”她轻轻阖上眼,唇角的弧度恰似弯弯的睫毛,“迟早,他也会是我的。”
***
黑暗中,一条冰冷的触须紧紧缠住脚踝。
他感觉自己在下沉,酸涩的激流一股脑地灌进鼻腔里,呛得人喘不上气。
水是冷的,深层的海水却该更冷。
味道是酸涩的,却比海水更令人窒息。
他狠命踢蹬,另一条粗壮的触须借机缠上左腿脚踝,拼命将他往下拽。
又或许,对方是在借势往上爬。
在那上面存在什么?是阳光泼洒的海面?是任海鸥徜徉的蔚蓝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