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第258节 （1/3）

似认为接受外乡人的恩惠是一种耻辱，卫林士拼命甩头，拒绝服用止痛剂，同时不断握拳捶打撕开一条血肉模糊的豁口、肠脏外露的腹部，像是以这种方式表达部族首领不惧疼痛和死亡的决心和勇气。

愚蠢的勇气。

“这个疯子快杀死自己了！”几度举起手中的小刀，又于心不忍地放下，万般无奈之际，库恩眼睛通红地转向冷漠旁观的猎人，“帮帮他，不然就了结他的痛苦！算我求你！”

“告诉我，我何必为了一个自寻死路的卫林士弄脏自己的手？”猎人面无表情地说，“即使救了他，你以为卫林士会心怀感激吗？不，他只会觉得受到了羞辱，然后伙同一众穷凶极恶的帮手把你赶出黑森林，更坏的情况是，他们会不惜余力地追杀你。卫林士容不得任何智慧生物侵犯他们的领土，你现在的正确做法，是立刻收起那无谓的同情心，跟我离开，权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我发誓，这绝不是出于该死的同情，这混蛋想死就让他死好了！”库恩怒气冲冲地喊道，“你就当成是好心体谅下我糟糕的睡眠质量，让这家伙安安静静地走，别事后再张牙舞爪地跑来搅扰我的好梦！”

“所以，”他摊开手，“这么做我有什么好处？”

猎人这行当就是无利不起早，谈起条件来往往颇具一股无奸不商的老辣派头。

“好处，好处——”嘴里念念有词，库恩心慌意乱地思索一阵，之后似下了很大决心一般咬咬牙，说道：“看样子钱财之物对你没什么吸引力，我的裤兜差不多也见底了，或者我甘愿听凭你的差遣去替你干一件事之类，呵，我想你也不稀罕一个蒙泰利亚人的效劳，那么我这里还有……”

“好，一言为定。”

正打算忍痛割爱、献祭父亲留下的遗物——一只历史悠久的亨赛可罗盘，具有相当的收藏价值——却听见猎人果断地一口应下，库恩当即呆愣在那儿，“你、你说什么？”

猎人走过来，不由分说从他怀里揽过命若悬丝的卫林士，一边平铺直叙地复述道：“听凭我的差遣，为我效劳。我接受你的条件。”

蒙泰利亚人两眼瞪直，嘴巴张开，险些一口气缓不上来。见对方果真说一不二，立即着手开始治疗，唇角隐约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突然有种一头扎进了圈套的不祥预感。

他忍不住响亮地吞了口唾沫，怯生生地瞧一眼猎人，支支吾吾地道：“咳咳，尊敬的尤利尔先生，我能请问下，您打算差遣我去干一件什么样的事……？”

“放心，不会让你去偷去抢，”尤利尔埋着头，专心致志地处理着伤口，“相信我，我比你更爱惜和尊重一个蒙泰利亚人的道德和声誉。”

“可你还没说是什么事……”

他笑了笑，说：“等到了肯阿那，亲爱的朋友，你自然就会知道了。”

火焰炽热的高温一接近伤口，卫林士就像垂死的鱼嗅到了风里的海盐气息，疯狂抽搐一通。库恩几次想要按住他那不安分的双腿，反倒把自己搞得一身狼藉、遍体鳞伤。

给伤口消过毒后，猎人尝试把两瓣焦臭的烂肉合拢，遮住里头血淋淋的肠子，“缝合线。”他说。

蒙泰利亚人飞快地在塞得满满当当的背包里搜寻一阵，“啊哈，这儿有一卷棉线！”他喜上眉梢地叫道，“赞美月亮，赞美我的叔父！我再也不会嫌弃您像老妈子一样锇舌铝耍　/p>

“线在臭血浆里浸一下，再把你前天收集的那袋子鱼骨拿出来，找一根粗细适中的肌间骨，”他扔了把柳叶 飞刀过去，“刀尖以下淬了不少猛毒，扎孔的时候你最好多加小心，免得功亏一篑。”

就在穿好棉线的鱼骨刚要刺进皮肉里时，卫林士癫痫发作似的剧烈扭动起来，并伴随声嘶力竭的呼喊，十指深挖凹陷的两颊，顿时皮开肉绽，血流如注。

“库恩。”

“嗯？”

“帮我拿下这个。”

库恩不明所以地接过一只手套，一脸茫然之色。

稍后，只听见金属与肌肤猛烈接触的一声，卫林士挨了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瞬间停止了挣扎，一头昏倒过去。

“这下好多了。”猎人满意地点点头，一丝不苟地戴回手套。

缝合好腹部那条致命的切口，他又翻来覆去地检查了几遍，确定没有更严重的伤势后，便遣开蒙泰利亚人，命其割来一摞干燥的秋草，塞进卫林士披在身上的那条鹿皮下，以防体温流失过快。然后他在事先堆砌的一个简易石坑里，引燃了铺着一层绒草的干柴枯枝，把昏睡不醒的卫林士安顿在温暖的篝火旁。

“他有多少机会活下来？”库恩抱着膝盖坐在一边，忧心忡忡地瞧着在睡梦中痛苦呢喃的卫林士。

“三成，或许更低。”猎人给出一个基于理性和客观推断出的数字。很准确，也很冷酷。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落在后面的三名旅伴，沿着足迹找到了他们。

牧羊女库祖玛跪下身，认真审视了一番篝火旁的那个陌生伤员，不吝溢美之词地夸赞了猎人的止损处理。

“多亏阁下施救及时，他差一点就没命了。”她随即挪到伤员的另一侧，放下拐杖，姿态庄重而虔诚，双手摊平，轻柔覆住那张被疼痛和噩梦扭曲的古铜色脸庞，以额触额，薄唇微微启合，低声吟诵，编织出一篇古老语言绘成的祷辞。

卫林士在她的安抚下，粗重紊乱的呼吸趋于平稳，浑浊着血与汗的、赤裸的胸膛渐渐下沉，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他安详地沉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