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第263节 (2/3)
留意到他说话间,目光有意无意地上扬了一下,兜帽下那双鹰一般锋锐的眼睛紧随而至。
映入眼帘是一片漆黑的穹顶,什么也没有。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内,无人言谈,只有杯盏刀叉碰撞的声音。炉厅的酒宴氛围一度跌至冰点。
忽然间,宴客厅的大门从外侧应声开启,一名瘦高的年轻卫林士跑进来,以拗口的土著语激动地喊叫起来。库恩好奇地看了过去,只见那两名留在宴客厅的卫林士悚然起身,跟在那年轻卫林士后面拔腿奔出了大厅。
“这是出什么事了?”
“他们逮到包庇失败者的犯人了,”兜帽女人把土著语翻译成词组流畅的通用语,“维佛,现在你酒醒了吗?醒了就带两个人跟上去看看,有什么问题立刻回来禀报。”
三名全副武装的佣兵相继离开大厅。
一切正如计划之中的进展。
没了佣兵们插科打诨、附和气氛,库恩百无聊赖地左右顾盼,发现那两个黑衣人仍兴致盎然地钻研着卢纳德的身体构造,这会儿竟还拿出两块纯铜量尺,动作夸张地上下比划。
“他们要对我的朋友做什么?”库恩有些担忧地问道。
“不是只有蒙泰利亚人才有旺盛的探知欲,”兜帽女人说,“这是成为一名学者的必备素养。”
“是么,那他们是哪一门的学者?”
在提问之前,他脑海里就有了几个粗略的答案,没料到最终与对方给出的答复大相径庭。
“炼金术。”兜帽女人答道,“它是科学的分支,也是一门高深莫测的奇迹学。若是使用得当,甚至有起死回生,挽救神术也望尘莫及的绝症。”
“真有这么神奇吗?”库恩对此毫无遮掩地显示出不敢苟同的明确态度。蒙泰利亚人在这点上与卫林士的观念是不谋而合的,人为逆转已注定被夺走的生命,是一种对自然法则和伦理的亵渎。
“炼金术是建立在基础化学上的奇迹学领域,你真正需要记住的,实际上只有一个等号。等号这边是你需要付出的代价,等号那边是你精确计算收获的成果。这很公平,也很残酷,有太多的人身在福中不知福,自认找不到活着的意义。殊不知这两个字,对某些人而言,是不能承受之重。为了负担起它的重量,不得不将脆弱的身躯压得支离破碎,直至完全改变了你的体貌特征。你恐怕很难想象,某天早上醒来,你在镜子里发现了一个素昧谋面的陌生人的那种感受。”
蒙泰利亚人想了想,摊开双手,“我确实办不到,难不成你很了解?”
“当然,”她探出瘦骨如柴的手掌,缓缓揭起兜帽的一角,“因为这是我的切身经历。”
兜帽褪下,一颗以不见丝毫血色的、蜡白而光滑的肌肤包裹的漂亮头颅,毫无保留地展现在蒙泰利亚人眼前。
她有着一张令人动容的精致五官,挺拔的鼻梁显衬出鲜明棱角,惨白而纤薄的唇瓣与四周肌肤融为一色,唯有牵起唇角时,才能在鼻梁与下巴间看见一条刀剜而成的窄缝。尽管拥有这么多极具辨识度的特征,她的外貌仍与普通人类相去甚远,脑袋与鬓角不见一丝一寸的毛发,眉骨亦光秃秃的,双眼犹如盘踞在盆地中央的湖泊,倒映着漆黑的夜色。她的面部轮廓既富于男性的棱角,又兼有女性的阴柔,库恩乍一眼看下来,究竟分辨不清此人是男是女,直至隐约瞥见修长颈项间那道若有若无的微小凸起。
就在他认为可以作下结论时,紧跟着又在别处发现了截然相反的证据。
库恩彻底糊涂了。
他放弃了思考。
当肌肤过久暴露在光源范围下,兜帽女人像被冰冷的空气灼伤了似的,痛苦地低吟一声,迅速拉起了兜帽,将异样苍白的脸孔置于阴影的保护色下。
库恩本想说一句“愿月光照耀你”的安慰话,现在看来貌似也不大合适。他干脆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尽量避免再与兜帽下的双眼发生任何交触。
此时炉厅外已听不到半点动静,很显然卫林士们都被引开了。
算起来,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他装作清了清嗓子,眼睛在大厅里飞快环视一周。从进门开始,他就把那个数字牢牢印在脑海里。
走了五个人,加上更早之前离席、外出巡视的四人,排除他和卢纳德,大厅里还有九个人。
比预计的数量少一个,而且没有棘手的巫妪在场。
可是,那家伙真的能行吗?
他不禁对那个能被一板砖闷倒在地、却动辄就“保守估计”能以一敌十的自大狂,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盯着天花板看。你到底在看什么!?”兜帽女人厉声质问道。
蒙泰利亚人没有正面回答,反而越发专注地瞧着天花板,不时比照方位,“不好意思,”他说,“能请你稍微、稍微地那么往左边移过来些吗?”
兜帽女人来不及问为什么,就听见一声颅骨碎裂的闷响。卢纳德的两只大手还举在半空中,那两名黑衣炼金术师的尸体已瘫软在地,两颗溢出白色稠浆的血红脑袋紧挨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