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第265节 (1/3)
这时,远处隐约传来阵阵鼓声,他举目朝上,清晨的第一道曙光破开幽邃密林的雾霭,透过穹顶豁口笔直地照入炉厅。
德鲁伊们的承冠仪式开始了
第二十六章 阳光闪耀在我们相见的时刻
直到索格山彻底被繁茂的树冠遮蔽,这对母子才被允许驻足暂歇。
急促的擂鼓声依稀可闻,林中夫人回眸眺望,笼罩在晨曦下的密瑟瑞尔是如此静谧、安详,使她的心头倍感寂寥。
她的儿子察杜卡在小溪边啜饮解渴,一边警惕观察着蛰伏在林影下的几道可疑身影。
“看样子,不亲眼目送我们踏过森林的边境,他们是不会罢休的。”林中夫人安慰忧心忡忡的儿子道,“别担心,我的好孩子,只要我们老老实实地离开,萨沙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是不会拿我们怎么样的。”
“有妈妈在我身边,我什么也不怕。”察杜卡望了下鼓声传来的索格山的方向,青涩的脸庞上阴霾重重,“可我怕族人对贾诺叔叔和那个戴草帽的姐姐不利。”
听儿子语意低落,林中夫人不由地自责起来。
若是昨夜能硬起心肠,她心想,不顾贾诺反对强制带他离开,也就没有后来的事了——
那是一场断然没有任何悬念的战斗。由萨沙与埃纽拉在内的六名卓玛亲自领衔出征,多达三十名卫林士团团包围了她的小屋。面对敌众我寡、近乎一面倒的局势,她可耻地选择了缴械投降。
诚然,没有以付出生命的决心去捍卫前首领贾诺的自由,她问心有愧。不过作为一名单身母亲,她的决定为母子二人争取到了活下去的机会,对此她并不感到后悔。
人活着,希望就在。时间终会抚平一切创伤。
“贾诺有他需要承担的使命,他尽到了一个首领的义务,他无愧于驼鹿族人,亦无愧于卫林士。他的灵魂永远与那尔同在,风与河流争相传颂他的功绩,将他和先祖们的遗志代代传承下去。”林中夫人轻抚下儿子的额头,柔声道,“至于那个牧羊人小姐,我们无法预知她的命运,卓玛们会请求那尔的旨意来决定对这个擅闯禁地的外来者的处置。”
察杜卡不再回首过去,向着未来,向着远方极目眺去,眼中既有期待、也有不安,“妈妈,”他认真地问,“你知道我们旅途终点是哪里吗?”
林中夫人望向星辰尚未完全隐去的南方天空,说道:“从现在开始,我的儿子,你要学会抑制身为康穆勒的原始欲望,时刻谨记并活用我传授给你的知识。我们要离开沼泽与大山,去另一片由花岗岩和混凝土筑成的广阔森林里生活。”
值此之际,名为孔娜的卫林士后裔、仍对迷雾之下的前途感到惶恐与迷茫,促使她勇敢迈出追逐新生活脚步的,无疑是那位皇家学府的历史与考古学教授——彼时斯芬克斯教授曾盛情邀请她前去赫莱茵作客,并反复重申其德鲁伊天赋是非凡的,是不可思议的。
广纳贤士的皇家学府由衷欢迎各个领域的精英入职任教,临别前,那位德高望重的教授曾郑重向她承诺,只要她愿意,便一定倾尽全力为其谋得一席之地。孔娜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有所触动,一是因为对方展现出来的诚意,二来更是因为,她从根本上有别于固守传统的卫林士,对文明社会一直心怀憧憬。
至于正式确定了今后的方向,则与她之后一周时间的经历息息相关:历经六天日夜兼程的奔袭后,孔娜与她的儿子在赫尔伯尔偶遇了一支佩戴天平徽章的执行者小队,在机缘的撮合下,他们结伴度过了接下来近半个月的旅程。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这时,索格山上传来一声嘹亮的号角。
心坎忽然一阵刺痛,林中夫人嘴角隐隐搐动。潜伏在林影下的轮廓蠢蠢欲动起来,她连忙拉了下儿子的胳膊,催促他离开。
“我就来……”
年轻的察杜卡站在那儿,睁大乌黑双眸,深情款款地最后看一眼他的家乡,然后转身跟上母亲的步伐,毅然踏上了南行的道路。
***
曙光照耀在索格之巅的刹那,大祭司举臂向天,握拢枯长五指,擂鼓与号角、随族人们效仿古猿的吆喝呐喊声戛然而止。
大祭司,亦是卓玛中最年长者,披着一条毛色萎黄的鹿皮氅子跪在一座石灰岩堆砌而成的圆形祭坛上,朝围聚在祭坛下的众人尖声宣布:“时辰已到,Aiya Kandáre,aranion an alta!”
不论男女老幼,众卫林士纷纷振臂高呼:“Aiya Kandáre,aranion an alta!”
受卫林士之邀,莫瑞·巴尔维克与他的新主人以嘉宾身份混入了这场卫林士们的盛典。外乡人获准参加已是破格恩殊,两人甚至与族中地位最显赫的女祭司、即是卓玛们并肩而立,近距离观摩以便更好体验德鲁伊的传统习俗。
接下来,在四位盛装打扮的卓玛簇拥下,卫林士的新首领,来自南方的年轻麋鹿氏人坎达尔,一步步拾级而上。他赤裸健硕的上半身,系着一条灰白的狼皮围腰,棕黄色肌肤因涂抹了一层植物油而在晨曦下泛出微红的光泽,左右肩背宽阔而结实的肌肉块垒、随步伐交替隆起。
登上祭坛,他转过来,面朝太阳升起的地方,以彩色颜料涂抹出繁复图腾纹路的脸孔,无喜亦无忧,冷冷俯瞰着下方翘首以盼的人群。
在大祭司的指示下,卓玛们掀开挂在一尊人身石像上的兽皮盖头,只见在肩膀以上的部位,静静安放着一只麋鹿的断颅。断颅被安插在此似乎已有些年月了,外观腐败得相当彻底,皮毛被蛆虫啃噬得千疮百孔,显露出白森森的骸骨,大片蝇蚊嗡嗡盘踞于上空。
这颗鹿颅按理再榨不出半点水分,但当两名卓玛手捧一只石碗、庄严跪在石像下方,鹿首与石像的连接处竟缓缓溢出了一丝猩红,待拂晓逐渐把明与暗的那条界限抛过索格尖锐的山巅,鲜红的血浆汨汨流淌,沿石像表面刻凿的细渠汇向腹间,凝聚成一条殷红涓流注入石碗,直至满溢而出。
大祭司接过石碗,拿中间三根指头蘸足了血,边念诵古老的赞美诗边在新首领的额头、鼻子、下巴与颈项两侧各抹下一道湿漉漉的红印,最后将石碗交给对方。
新首领当着众人的面,高高地举起石碗,随后引颈饮下。
喝干最后一滴腥臭的鹿血,他豪爽地向人们展示空空如也的石碗,接着狠狠一抛,将石碗摔碎在祭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