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第267节 (2/3)
尤利尔此前白白浪费掉的一小时有余,库恩只花十分钟就替他连本带利赚了回来。
“嘿,你们快来看看这个!”
顺着声音的指引,他飞快赶到库恩察看的一座墓碑前。
库恩已用小刀一丝不苟刮去了表面的苔藓,露出刻在石碑表面的几行墓志铭。龟裂不算太严重,把单个关键字拼凑起来,仍可组成语意完整的句子。
“可鄙的威纶堡灰衣众,将神圣的一百一十三镂刻在青铜狮鹫的左翼,在愚民面前恣意显摆着剽窃得来的成果,最高褒赞即是最大的耻辱——谨以此碑,缅怀无名的圣人,吾之挚友……”库恩一字一顿地读下来,不禁疑窦丛生。他把询问的眼光投向犹自陷入沉思的猎人,问道:“你明白这说的是什么意思么?”
线索被拆散了,要想一蹴而就是有难度的。尤利尔心知急躁无用,转而逐字逐句地分析起这段隐有深意的墓志铭,“威纶堡,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赫莱茵皇家学府的前身。”
“我从没听说过这名字。”库恩耸耸肩。
“这个名字恐怕有段历史可供追溯的,你没听说过‘威纶堡’很正常。”威纶堡和炼金学术协会基本处于同时期,据史料记载,大约是徘徊在众神世代开端或更早之前的产物,“灰衣众不必说,自然就是威纶堡的精英学士了。”
“碑文上说,他们剽窃了某人的成果,你觉得那会是什么?”
“不大清楚,这可能和第二句话有关联——将神圣的一百一十三镂刻在青铜狮鹫的左翼。”他垂眉思索,反复念叨着这个熟悉的数字,“一百一十三……”
“啊,青铜狮鹫,我想起来了!”库恩突然兴奋地,“我父亲曾跟我提到过,说赫莱茵首府的北城墙上,就矗立着一尊舒展双翼的青铜狮鹫。它的右翼是一面英雄墙,多美尔人历史上的诸多战争英雄都名列其中;它的左翼则是一面荣誉墙,展示了各个领域的尖端精英及其主要成果。”
尤利尔似对这番话充耳不闻,仍若有所思地念叨着那个数字:“一百一十三……”
“这数字有什么特别之处吗?”库恩谨慎地发问,生怕再打断对方的思路。
“一百一十三华氏度,这是个很有名的刻度。一旦超过了这个刻度,我们最熟知的能量源就会在氧气充足的情况下剧烈地发光发热。所以这就是在告诫你,不要把藏在兜里的那半块精炼血晶矿捂得太紧实。”
库恩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那块用手绢包起来的重铁血晶矿,落在手心里,质地是冰凉的,这才恍然明白自己上了当。“少危言耸听了,”他愤愤地把东西揣进背包里,“我用了这么久,从没见过那块‘红石头’能自己热起来的。”
“那是因为杂质。适量的杂质对血晶矿益处多多,避免一经开采暴露在热源或光源下就立即发生反应。”尤利尔边说边踱至石碑下,轻抚着蒙尘的碑文,“一百一十三,这是个漂亮的数字,换算成另一个常用度量后就更趋完美了——不过,要找到那个确凿无疑的起点,我们仍然缺乏一些条件。”
这时,黑山羊若有所指地咩叫了两声,将他的注意力移向了最下方那句话。
“最高褒奖即是最大的耻辱,”他逼迫自己集中精力,进一步压榨着大脑的机能,“如果这不单纯是发泄,而是对应威纶堡荣誉奖章的等级——”忽然间,他眼睛一亮,拔腿直奔向目标而去。
“喂,你要去哪!?”库恩不明所以,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最终,他们停在了一座非同寻常的苍白石碑下。
与周围动辄上白字的墓志铭相比,这座石碑上仅有寥寥几语——
‘杜绝蒙昧,拥抱真理,闭上双眼我们才能获悉一切。’
“应该就是这个没错了。”成功近在咫尺,再是冷静的头脑也抑制不住亢奋起来。尤利尔焦急地环视一周,确定自己所处的位置端正处于一条墓碑连线的路径上,若每格间距计为一个标准单位长度,取正南或正东向的极轴,角度恰为四十五度,极径的数值亦昭然若揭。
这不是个多么复杂的问题,只是出题人拆碎打乱了线索,使拼凑的过程变得无比繁琐。
现在所有条件都齐全了,接下来就是沿着这条美妙的对数螺旋、逐一排查路径上所遇的每块墓碑。
为表庆贺,黑山羊昂起脑袋,抖颤着喉头、附和发出一阵愉快的欢叫。蒙泰利亚人还没搞清状况,也在气氛的怂恿下不自觉地左右手互拍起来。
听到墓园那头传来的动静,草坪上的卢纳德茫然地挠挠头,一旁的牧羊女转向晨曦照耀的东方,双手合十、虔诚地祈祷起来。
与此同时,在无人瞩目的墓园入口,一株赭石色的大树下,那具躺在顶盖大敞的石棺里的无头尸首,莫名地抽搐了一下
第二十九章 疯人的呓语
——‘思维有多高,视野就有多广,我们要做的只是拧开脑袋里的那条阀门,让想象力的大海泛滥成灾,直至淹没一切墨守成规的认知,做回才爬出娘胎的婴儿。’
——‘瞎子摸遍一块冰冷的金属曲面,在健全人眼中却是一座探知宇宙奥秘的天体运行仪:这告诉我们,永远对未知报以敬畏,永远认识到探求真相就是把你逐渐变成文盲和白痴的过程,切勿对那些似是而非的陌生领域傲慢地一概而论。’
——‘对于客观世界的认识是在实践基础上并且相对独立的发展,是充满矛盾的发展过程。这个过程中,每个思维阶段固然都存在脱离实践、歪曲世界本来面貌的可能性。然而愚人们却如获至宝,把脱离了物质的、脱离了自然的、神话了的绝对标榜为显圣,并堂而皇之地普告天下。我称这种先天脑残疾的废人为唯心主义混蛋。’
——‘吾之挚友嘉斯德学士认为我头脑中的批判思维,正逐渐失去控制,并俨然已阻碍我进一步探知真谛的绊脚石。我爱嘉斯德,爱他的才华、更爱他高贵的品格,遗憾的是他贵为帕多里希伯爵的唯一继承人,多少使这番逆耳忠言缺乏信服力。我当保留自己的意见,等时间的浊涛淘尽泥沙,以供后人拾遗。’
——‘我蒙上双眼,把自己葬在去伪存真的罗马大道上,但愿重见天日的那刻,我将看到真理之门在我面前敞开。’
顺着照几何数级递减臂距画出的螺线,接连掘了五座空坟,累得虚脱的库恩·迪米特、没法再拿“至少没被炸飞”的屁话来安慰自己,着手掘第六座的坟时,他干脆一把撂下铲子,气呼呼地指着墓碑上那句‘赞美一百一十三,赞美暗无天日的未来’,说:“讲真,这不就是个愤世嫉俗的疯子么,我们干嘛这么劳神费力地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