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第268节 (1/3)
库恩不明所以地等待着。几秒之后,认知的神采从那不知名处落回猎人眼中,他像是自梦里惊醒似的,脑袋连同肩膀猛地一抖,带着满脸莫名之色、转过身来,问:“抱歉,你刚才说什么?”
蒙泰利亚人愣了愣,以为他是故意岔开话题,苦笑着摆摆手道:“算了,每个人都有秘密,不是吗。你说得没错,我们总得设法面对生活带来的种种苦难。”
猎人疑惑地停下手头工作,稍加思索,回道:“不妨试着往好的方面想想吧。假如你今后打算长居天堂岛,我不介意破例通融一次,尤其在冬天的时候给你一些,特别的优惠。”
啪。他打一个响指,眨眼之间,地上那团蜡纸便被焚烧成灰。
好一个奢侈的优惠。仔细收好那本实验日志,库恩不大情愿地撇撇嘴,“看在你盛情邀请的份儿上,好吧,我会认真考虑看看。”
对其一贯这般正话反说的矫情表露,猎人无言地笑了笑,对他挥挥手道:“来吧,下个坐标就在这儿。”
库恩收拾好东西,拎着铁锹走过去一看,石碑上赫然刻有这样两行字。
——‘他们夺走了我批判和宣泄的权力,却留下我继续探寻未知的自由。’
——‘何不一同挖去我的双目呢,或许能使我一窥那无尽黑暗孕育出的火与光。可怜的嘉斯德,你是何等的幸运,究竟何时我才能追随你的步伐,踏上那条螺旋阶梯,实现即使肉身腐朽、仍然永恒的自我。’
“疯人的呓语,”蒙泰利亚人说,“你看得懂这家伙到底想表达什么吗?”
挖去双眼,尤利尔琢磨。无尽黑暗孕育的火与光。不知为何,这两句话让他联想起梦中的奇遇。于那混沌与无序的世界,漫无边际的黑暗始终霸占主导地位,偶尔的浮光掠影不过是现实照入梦境的表象,真正将他一次次从那黑暗汪洋拯救出来的,是一束光,发源于犹如穿破夜雾的灯塔,无人可追寻其踪迹。
假如,每个清晨苏醒之际,自己能多在眼睑内停留几秒,严格分辨视觉神经接触到的光亮,究竟是透过眼睑的外界光,还是内在之光,或许这个疑问便能迎刃而解。
然而这是悖常识的、针尖对麦芒的矛盾,因为人永远不能在保持清醒的同时,长久停留在梦境,否则大脑就会搬出已有的认知来击溃你的深度幻想。
一时深陷在这种矛盾思想的交锋中,他仿佛突然理解了在前几座墓碑上看到的碑文,继而更多的疑问潮水般涌来,往昔记忆争先恐后地此起彼伏。大脑开始敲响警钟,某种不可理解的防御机制迅速成形,宛如一堵无形的墙,阻隔了一切“有害物质”的进路。
于是刚才的一幕再度重演。几秒钟后,当他惘然若失地回过神,看到库恩·迪米特那双海蓝色的眼睛、关切地注视着自己。
“你确定不需要休息一会儿?”他问,“毕竟整整一夜没睡,铁人也会扛不住。”
“不,没关系,我只是分了下神,”猎人摇摇头,然后看了眼面前的墓碑,“我们要找的东西不在这儿,下一个。”
——‘像那些谓之为神的生物一样思考。’
——‘像那些谓之为神的生物一样感知。’
——‘像那些谓之为神的生物一样看见。’
接下来的三个坐标,分别对应着这三句话。
当他们抵达终点时——那是位于极点正北向的一个单位长度坐标,一座五英尺高的苍白石碑,库恩审视着上面短短一行、却发人深省的碑文,喃喃道:“生命之泉的真相,不是无限延期的寿命,而是全知全视的眼——”他拉长尾音,殚竭枯肠却找不出一句像样的话来彰显自己的悟力,只得气馁地耷下精灵般尖长的耳朵,“哇喔,咳,我是说,这句话读上去好像很厉害的样子……知道吗,我开始相信这家伙确有办法对付庞塔人的巨像兵了……”
“故弄玄虚。”猎人毫不客气地终结了话题,转向等在一旁看好戏的黑山羊,说:“不管这家伙是谁,要是跟你们描述的有出入——你知道我的行事风格。”
长老倨傲的咩了一声,全然不忌惮他的威胁。
库恩嗅到气氛变得有些诡异,不禁试探地问:“这就是说,可以开工了?”
“动手吧。”这回猎人不再袖手旁观,加入了掘墓的行列。
有了他的帮助,效率瞬间拔升了好几个台阶,不到三分钟他们便成功开出了一道七英尺的深坑。
一座石筑神龛就静静地躺在坑底。
蒙泰利亚人趴下来里外前后检查一番,拿指关节敲了敲嵌在神龛内部的一道浸过沥青的糖松板,声音回馈出中空的质感。
“没错,”他肯定地说,“里头藏着个暗格,这个大小刚好够……”联系墓园入口那个放着一具无头尸的棺材,一想到这神龛里很可能供奉着一颗人头,他脸色一片煞白,到了嘴边的话再也说不下去。
咕咚咽了口唾沫,库恩紧张巴巴地问道:“怎么办,要打开吗?”
话音未落,只见猎人反手抄起杖柄,猛地刺了过去。
嘭的一声震响,整座神龛轰然崩裂,粉碎成大小不一的石块,洒落四周。
等尘埃散尽,一颗缺了半边头盖骨的人颅,正式浮现于眼前
第三十章 红蔷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