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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第277节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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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擦你的汗,牧师,我从不跟仪表不整的人谈论合作。”修美尔松开紧扣的领子,并差人搬来两张座椅,“请坐吧,二位,一个钟头应该绰绰有余了。我们刚才进行到哪了,国王之剑的候选?很好,就从这儿开始吧。

第四十五章 初印象(下)

氧气慢慢不再那么稀薄了,芙琳一面构想老师这时会怎么做、一面在沉默中飞快适应着令人窒息的高压环境,出乎意料的是,葛洛曼竟率先落入了歇斯底里的崩溃境地,他哑着嗓子道:“已经有人选了?”

“准确的说,皇太子把候选人的名额大幅压缩了,”修美尔相信对方此刻恐怕也无心啜饮,顾自端起茶杯润了润口,“何必故作惊讶,难道你不了解‘们’的作风吗?”

是的,效率至上。对于竞选过程的艰难,牧师并非毫无心理准备,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件事竟惊动奥格威的直系成员亲自屈驾。泰斯·奥格威愚木敦厚的形象经巴姆洗礼后已大为改观,对包括他在内的大多数异教徒而言,这种改观简直就是灭顶之灾。

作为少数幸存的“知情人士”,葛洛曼亲眼目睹了由泰斯·奥格威牵头、针对白教会的那场血腥镇压,乌鸦在卡佩圣济院的上空盘亘了数周之久,令人作呕的腐败气味才渐渐散去。与康儒拿大帝领衔的新教和平共处了半年,许多异教徒盲目乐观于歌舞升平的假象,直到奥格威的雷霆手段使之幡然悔悟——牧羊人与屠夫是同义词,亦是递进的阶段。

忆及过去一年间无数次试图通过祈祷、献祭等方式与父神取得联系,均无功而返;眼睁睁看着教区被一点点蚕食,教会组织一步步被瓦解,数万信徒树倒猢狲散,刀俎鱼肉的关系从未如此明朗,葛洛曼心头抑制不住的伤感。

修美尔没有称“我们”,而是“们”,好歹给这个孤独的斗士以一丝慰藉,同时也保留了悬念,“我们有多少机会?”他抱着近乎侥幸的奢望问道。

“情况严峻,但不至于完全看不到曙光。”修美尔没有过多透露上周那场葬礼的细节,实际上戈尔薇未能享受到与其功绩相匹配的殡仪规格,她是以红衣主教共犯的身份被草草下葬的。平衡教会的信誉受到冲击,所余价值也正接受其创始人、也就是奥格威的宗系成员们的重新审核和评估。

尽管正是们一手缔造了宗教平衡体系的根基,然而在天平严重失衡的今日,圣芙里德大教堂是否应当延续其职责的讨论,很显然已被提上了日程。

“们用一道非常简单却卓有成效的排除法,剪去竞选中最麻烦的一环,据我所知泰斯手上捏着三个候选人,”修美尔逐一列出,“家族有不良记录,剔掉一个;与白教会互动过于频繁,再剔掉一个;剩下的这个,理论上是最合适的人选,无不良记录,且天赋异禀,血统也无可挑剔,倘若不是们未雨绸缪过了头,我眼下兴许已在参加交接仪式的现场,而非在这儿,手里捧着一杯凉透的红茶,跟两个异教徒密谋一个希望渺茫的职位。”

快要在绝望中溺亡的牧师忽然被一把拽回到岸上,他惊喜交加地扑上前,双手仿佛要把膝盖捏碎。在修美尔的视角中,牧师的亢奋表现与邻座少女的静默寡言形成了强烈对比,促使他不得不按捺住内心的探知欲,收回分散用于揣摩人格虚实的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正事上来。

“这个人你可能见过,”他告诉牧师,“平衡教会的唐娜·斯梅尔。”

“我的确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葛洛曼牧师承认道。

“一个年轻的修女,但不是一般的修女。”修美尔补充说明。在场的另一名听众不知何故稍微调整了下坐姿,当即引起了他的关注。可惜他没能从那张充斥疏离感的脸庞上收获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似乎唐娜·斯梅尔只是一个陌生环境里的陌生名字,“说到这儿你应该明白了,红衣主教的下狱给她的竞选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阴影。这是你们的机会。”

“您愿意为我们争取吗?”牧师迫切地追问。

修美尔摇摇头,“在此之前,你忽略了两个要点。第一,无论何时,我都不会公开参与任何有违家族利益的计划,因为掌控着御前会议的皇太子会无条件地否决我这个‘局外人’的与会资格及与会动机;第二,假设我同意提供帮助,你凭什么保证这笔投资物有所值?”他不动声色地把目光引向另一边,“虽然我承认,一名女性的教会猎人,尤其还是如此的年轻,着实罕见。”

“我像宰羊羔一样杀死了六名评议会的干员。”

修美尔蓦地愣住,他以为这名候选人会对自己的竞选资格缄默到底。

沉默一整晚的芙琳首次开口,便语惊四座。精准、快速、狠辣,她从老师以身作则的教学方式中、自行归纳总结出来的三条猎人法则,在这时派上了用场。

亨戈尔勋爵捧在手里的书滑落在地;葛洛曼愕然侧目,泛着白斑的脖颈上青筋暴凸;恍如凛冬的肃杀骤然掠过尼福尔花园,气氛瞬间跌至冰点。

震撼之余,六皇子慢慢释出一抹冷笑。“现在我相信了,你确是莱古拉斯屠夫的遗孤。你继承了你父亲的遗产,在杀死同胞这方面你们尤为的出色。”

谈判飞快滑向全盘皆崩的边缘,为了挽救损失,也为了保住他和芙琳两人的性命,牧师连忙打起圆场,“我可以作证,殿下,那是一场无法受人为控制的悲剧,结果也被不实的夸大了,咳咳咳……”情绪一激动,久治不愈的肺痨也来落井下石,葛洛曼表情痛苦地嘶声道:“我们的六名队员都还活着,只是暂时性的……行动上会有不便,所以我们把伤员留在了塞弗斯摩格。”

“但这依然不能改变她袭击同僚的事实,葛洛曼牧师?”

“当然,当然……”葛洛曼支支吾吾地揩去冷汗,正当防卫、恶魔作祟等一系列谎话在脑海里如走马观花般闪过,还未来得及构成只言片语,就在对方锐利的双眼下不攻自破。

而更让牧师惶恐的,是他失去了对芙琳的控制,一如当日她在塞弗斯摩格的大街上野兽似的袭击了执行队,这个一路上表现得犹如温驯驮畜的少女,忽然间亮出了獠牙,吓了所有人一跳。

唯独修美尔·奥格威例外。

之前的一个钟头,他费尽心思想要弄清沉默背后的真相,比起楠木教会这枚无足轻重的棋子,他更有兴趣当面拆穿这个故弄玄虚的女骗子。承袭了奥格威的优良传统,他热衷于任意形式的对弈,不止是在棋盘或战场上,他享受博弈的过程,从中获取的满足感是他不完整的生命中不可或缺的营养成分。

结局充满了意外,意外的令人满意。

端详着这个气质寡淡的猎人少女,缘由莫名地、修美尔回想起埃斯布罗德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回想起如遮天大幕般席卷黑夜的古龙,回想起交相辉映的神光,回想起焦垣断壁下那个询问自己是否梦见羊群的古怪女孩儿。一度仅余刺鼻硝烟的模糊记忆,经由二次发酵,又清晰地在嗅觉神经上细腻地勾勒出铁锈与鲜血的痕迹,那是独属于战场的恐惧的芳香。

很难说清这是天赋使然或是什么原因,从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兽性,之于她的实际年龄来说显得极为突兀,就像刚断奶的狼崽被迫一口气咽下太多夹血生肉而导致消化不良,喂养这只幼崽的老狼估计不大懂得因材施教的道理,而且也极度缺乏耐心。

无论如何,得益于芙琳那句骇人听闻的自白,这场谈判再无继续下去的必要。修美尔思忖片刻,扭头与坐在沙发上的亨戈尔勋爵快速交换个眼神,随即对仍在紧张等待的葛洛曼说道:“明天午后,我会腾出三个钟头,让她单独来花园见我。”

本以为希望破灭的牧师,心头一阵惊疑闪现,“这么说,您是答应了……?”他不敢确信地问。

“别误会,葛洛曼,也别着急开空头支票,一切都还是未知数,”修美尔背过身去,“机会不在我手上,我也给不了,不过明天我会给她引荐个人,或许愿意给你们一个机会。至于把握得住把握不住,就全凭个人的本事了。”

整晚压迫着脊柱的紧张感烟消云散,芙琳微微颤抖地垂下头,无声地长舒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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