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第288节 (2/3)
突然间,天空骤然一暗,狂风无端大作。风吹来浓烈的海腥。
雷光频频闪现,枝杈的末梢偶尔触及地表,给金黄的轮廓镀上一层骇人的炽白。远处绵延起伏的沙丘,竟变成了滔天巨浪,铺天盖地袭来。
冰冷的窒息感争相灌入口鼻与耳蜗,寒流没顶的瞬间,一股无名电流窜过大脑,紧跟着全身剧烈痉挛,他从深度沉眠中惊醒。
凭借高度敏感光热的视觉,尤利尔立马针对险情作出应对,屏住呼吸的同时、手脚并用奋力上浮,五秒钟后新鲜空气便充盈了鼻腔与肺叶。
摆脱了湍急的暗流,水的浮力使猎人可以从容地观察四周。
他此刻浸泡在一方碧波幽冷的水潭里,不远处的岸边,奇形怪状的石笋与钟乳石犬牙交错;溜光的岩壁透出淡淡绿光,如梦似幻,不过在他看来,这幅光怪陆离的美景更趋近于猪笼草请君入瓮的把戏。或长或短的石笋类似是肢解猎物的利牙与臼齿,湿漉漉的岩壁,活像是消化酶层层裹附的食道,饥渴地蠕动着。
种种看似脱离实际的臆想,无不在脑海中凝练成两个字:危险。
尤利尔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于是小心翼翼地游上岸,继而重新审视起自己的处境。首先他快速检察了一遍周身的伤势,确定并无大碍,至少不影响正常活动;傍身的几样武器依然紧紧挂在扣锁里,没有被水流卷走,这算是开了个好头。
随后他眯起双眸,层层剖开黑暗,把周围环境的一棱一角都纳入视野中。
柱状的矿井隧道、终止于头上八十英尺之高的穹窿顶,它的终点恰是一个巨大钟乳地穴的入口。显而易见,历经一段漫长的下坠后,他最终落到了矿井的底部,能量风与水潭的双重缓冲,则使他避免了全身粉碎性骨折的厄运。
探察的结果令人沮丧。即便将视觉功能发挥到了极致,他仍然无法获悉矿坑的具体深度,除了从岩壁中渗出的诡异绿光,外界的自然光可谓荡然无存。加之右翼伤势过重,愈合进度相当的缓慢,因此原路折返的方案基本不用考虑。
何况,好不容易才甩掉奈乌莉那个疯婆娘,猎人由衷希望这次分别将是后会无期。
事情至此,他已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向地穴深处进发。
不同于在矿坑隧道间横冲直撞的能量风,地底深处的空气几近凝滞,而且成分浑浊,大量尘埃与不明颗粒飘浮其中,如此恶劣的外部条件,迫使他要时刻保持精力的高度集中。
为他在黑暗中指引方向的,是一缕若有若无的淡灰色残影,如丝轻盈地勾勒出先前那股能量风的运行轨迹。它清楚注明了这股能量风源出何处,只要沿着这条淡灰色痕迹走下去,真相迟早会浮出水面。
奈乌莉的判断没错,他太熟悉如此形式的能量律动了。
这听上去或许让人很不可思议,甚至是不可理喻:在庞塔人的矿井深处,确确实实藏着一座圣杯。
巴姆苦心编织的弥天大谎、经波修斯之手四分五裂,们欲借黯淡之火毁灭生命之树,并且一度接近成功,可惜混沌之女踱步上前、敲敲烟斗,便扑灭了这股恶堕的黑焰;如今算上原初之火,已有四枚果实重归生命之树,正因如此,剩下两枚果实的归属才显得至关重要。一旦六枚果实齐聚,生命之树重生,破碎的格局与秩序将还复如初,巴姆一族的独裁美梦则彻底破灭。
猎人忆及奈乌莉适才那声撕心裂肺般的怒号,不免感叹命运的讽刺。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随着他逐步深入地穴,那条能量残影织成的丝带变得更为清晰,仿佛伸手可握。坏的变化同样显著。原本宽阔的隧道枝蔓横生,岔路繁多不说,质量也每况愈下,演变成一张遍布石笋林的巨大网络,而不论哪一条路都变得崎岖难行,时而陡生峭壁,时而一落千丈,他被迫常常要从不及两英尺宽的窄缝间挤过,每回都弄得满身黏腻。
他从衣襟上刮下一指,发现这种从石笋上蹭来的深绿色黏稠物,像极了某种他所熟知的地底生物分泌出来的黏液。
“鸠占鹊巢,有意思,”猎人搓下手指,一簇火焰蹿出来烧尽了令人恶心的黏液,“是圣杯把你们吸引来这,还是另有原因,我们很快就会知道。”
不知在黑暗中行进了多久,密集簇拥的石笋林忽然被人工刻凿的平坦甬道所取代。他一只手轻抚过冰冷的石壁,在连绵不绝的众多古代图腾的环伺之下,一步步拾级而上。
当他登上最后一级台阶,清脆的脚步声不受约束地、远远地扩散开去,直至渐渐消弭在广阔无边的黑暗里。
矿井深处竟存在一片如此宽敞的空间,令尤利尔稍感讶异。不过,他此时无暇猜想这究竟是庞塔人遗留的杰作,还是后来者辛勤劳作的成果,因为与他将要面对的麻烦相比,这些事都无关紧要。
血族敏锐的双眼,一直是他赖以对敌和探察危险的资本,而在这里,黑暗似乎厌倦了跟他称兄道弟,像一堵冰冷厚实的墙似的把他阻隔在外。
毋庸赘述,这道屏障显然是人为作祟的结果。
他敢打赌,若是鲁莽冒失地引火照明,第一眼看见的景象、必定是成百上千枝朝这边飞来的箭矢,不出两秒自己就会被扎成马蜂窝。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选择主动去惊扰那群黑暗中的住民。
猎人轻吸口气,定睛凝神,再次涉足黑暗的领域。由于受视觉屏障的干扰,可视范围急剧压缩,至多能覆盖正前方半径约六到八英尺的扇形区域,但这就足够了。足够他捕捉到那条丝带般静静飘荡的能量残影。
追循这道淡灰色痕迹的指引,他走下一段降势陡峭的台阶,两条腿毫无防备地一下子插 进及膝深的寒雾里。
冰冷的白雾缓缓流淌于地表附近,猎人如水过河一般、步履交错间把雾流推向两旁,分散与弥合的过程几乎无缝衔接,悄然抹去了他身后的足迹。
双眼被黑暗蒙蔽,不代表其他感官也失灵了。他看不见,却嗅得出,那混合了腐败、锈蚀与腥臭的浓烈气味在雾流中蠢蠢欲动;听得到,那饱含紧张、恐惧与险恶歹意的窃窃私语在暗处摩肩擦踵。
猎人的脚步声一停,周围那些跃跃欲试的躁动声也安静下来。
他不理会身后那些鬼鬼祟祟的獐鼠,引颈仰视眼前之物。能量残影的尽头处,是一尊大理石基座的、质地老旧的古朴杯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