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第291节 (2/3)
“这话怎么说?”教士问。
“譬如现在,”修美尔厉色道,“比起追究亨戈尔的措辞不当,我更加好奇你的来意。我想你大概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处境,看看周围,”一队全副武装的卫兵从大厅巡逻而过。“只要我一声令下,你休想活着走出去。”
“今日冒犯实属无奈,还望殿下谅解。”教士垂首屈膝,尽可能地放低姿态,“明天就是公审日了,我们却迟迟没能等来殿下的答复,为此我不得不采取点非常措施。”
“多此一举。你的拙劣表现让我不禁怀疑沙维一家是否净是你这样有勇无谋的蠢货。”修美尔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语气悠悠一转,“不过,这倒是个增进彼此了解的机会——奥格威从不让他的合作伙伴失望,这话如今依然适用。我已为令兄安排好探监事宜,今晚他就能见到自己的妹妹。”
教士浑身一阵轻颤。
“满意了?”
四周不乏窃声私语,一些不善的目光在两人间迫切索取着蛛丝马迹。修美尔知道敏感时期、避嫌是当务之急,他一刻也不想多待,但教士再次横加阻拦。
“尼尔·沙维,”修美尔猛地转头,克制着怒火直呼其名,“你在挑战我的耐心。”
“我对殿下的帮助心怀感激,可我们都知道,索菲娅被无罪释放的可能微乎其微,所以我今日前来,只是为了告知您一个决定。”
“决定?什么决定?”
教士走近了一步,几乎是凑到他耳边说:“不论审判结果如何,索菲娅都必须要活着离开赫莱茵。”
“这太可笑了,没人能保障——”腹部传来的一股尖锐寒意,骤然掐断了修美尔的声音。
教士缓缓抬头,一双暗红色的眼瞳在帽檐下闪烁寒芒。“现在,我想索菲娅的性命有保障了。或许我一开始就该这么做,好在为时未晚。”
利器的尖端悄然没入皮下,刺痛感渐渐扭曲修美尔的面目与声音,“看来是我错了,你一点也不拙劣,更不愚蠢。因为你根本就是个疯子。”
包括修美尔自己在内,不可能有人想得到,一个被全境通缉的异端,竟胆敢在距约翰·里斯法庭一墙之隔的地方公然绑架皇子。
“殿下谬赞了,我只是个顾家的普通人而已。”用力压迫受邀者小腹的尖锐凶器,让这番话听上去明显有欠真诚,“现在,我将诚心邀请殿下跟我共同度过一个难忘的夜晚,并于明日一道列席约翰·里斯的公审。当然,这是强制性的,您没有说不的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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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资源群【】嗯,从这章开始第六卷要正式收尾了
第七十二章 公审前夕(下)
几经辗转,马车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被蒙上眼的探视者由小吏搀扶着下了车。
“大臣,这边请。”一个打着官腔的陌生男人对他说。
空气里弥漫着深秋的肃杀,双脚为雨后湿泞的泥土所拖累,显得步履维艰。带着一颗忐忑的心,马科斯跟在狱卒后面亦步亦趋。
他的双眼被蒙住,只能凭耳朵去听,凭鼻息去嗅。这独属郊野的清新空气和潺潺水声,坐实了他一路以来的怀疑:他们大幅偏离了原定的轨道。
“防患于未然,”领路在前的狱卒表示说,“陛下很看重这桩异端审判案,我们不得不多加防备。”
话音刚落,马科斯感到胸口一闷,像是无形之手用力攫住了他的心脏。前兆迅速应验,一股无名风压从天而降,迫使地上的行人纷纷弯腰。马科斯听见狂风撕扯着枝叶,修长的树干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过会儿,喧嚣停歇下来,又恢复到之前那个风平浪静的夜晚。
对于刚才从头顶掠过的庞然大物,狱卒多余的解释一句没有,像笃定主意似的一味缄默,任由他的访客在未知恐惧中备受煎熬。
马科斯始终没有等到一个解释,只是不停被催促着赶路。不过结合前言,他多少能猜到这是对方有意为之的威慑。
这让他不由想起父亲从前的忠告。人是一种健忘的生物,短暂的生命造成频繁迭代,上一代的伤疤和疼痛,对下代人可能无外乎余遣谈资。唯独血脉传承是根植在历史深层的记忆,终有一日人们会回想起血泪灌溉的门威列、从维尔特极北之地发源的大恐惧,每当万籁俱寂的深夜,在无数人噩梦中作祟、令稚童彻夜啼哭的元凶都有着同一个名讳——昆尼希。
事实证明父亲是对的。尽管漫长岁月稀释了本族后裔血液中的暴戾成分,马科斯这么多年也一直致力于消除地域与种族层面的偏见,到最后均是徒劳。为了重塑家族形象,沙维花了几百年、倾注了多少代人的心血,而沦为卢比西两岸的全民公敌,仅仅只要数月的功夫。
索菲娅只是敌对情绪全面爆发的一个契机。马科斯心里很清楚,一旦妹妹被定罪,他和尼尔也将难逃厄运。
“就是这里了,”狱卒停下来说,“为大臣解开眼罩。”
去掉遮挡视野的阻碍,马科斯迫不及待地眨了几下眼,朦胧的景色很快呈现出清晰棱角。
此刻他正置身于一条走廊的末端,面前是一扇虚掩着的红木门,门缝里透出灯光,室内隐有弄水声传来。两个全副武装的卫兵夹住他两边胳膊,狱卒不容分辩地把一对镣铐挂在了他的手腕上,锁死:“防患于未然,”他旧话重提,“看在亲王殿下特地嘱咐过的份上,没有给阁下上脚镣已属格外优待了。您只有一刻钟,请务必抓紧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