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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第299节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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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尔泽特拿折扇狠狠抵住他那条黑乎乎的右臂,像是要将一颗螺钉拧进他新生的血肉里,“你!”她怒道,“你又是怎么回报我的!?是我,在一个莽撞的愣头青召唤兹威灵格时,没有直截痛下杀手!是我,帮你拿掉了胸口上的窟窿,让你避免了重蹈波修斯覆辙的厄运!还是我,赐给了你足矣弑神的力量,你却用它来填补你那可怜的自卑感!我同情你,尤利尔·沙维,看起来生理上的残疾压垮了你的心智,你不计代价换回来的两条手臂,很可能在不久的将来反噬宿主,给你这段短暂又可悲的人生画上长长的省略号。知道为什么是省略号吗,因为这结局就像个狗尾续貂的笑话,生生毁了一篇史诗!”

尤利尔从没见过她如此歇斯底里的模样,从容与优雅的作态被愤怒和绝望所取代,像是溺水之人拼命攥住了一棵救命稻草。

“应该被同情的,是你……”豆大的汗珠流过面颊,他虚弱地摇了下头,“我换回了双臂,至于你,伟大的莱芙拉,你运筹帷幄,算无遗策,到最后你又得到了什么?什么都没有。你已经一无所有,哦不,我差点忘了,你还有这栋城堡,一帮仆人,以及一只阉割过的蠢猫。”

“哈!”芙尔泽特嗤笑,眼底闪过冰冷的杀意,“想凭这些蠢话来激我?口头上的逞强让你的报复心理得到满足了吗?太幼稚了,你对报复根本一无所知。现在就让我来告诉你什么才是真正的报复——”

美丽却阴鸷的面孔在尤利尔眼中放大,她的气息像炉膛里的火焰一样灼热,挑逗着他敏感的耳蜗:“早在你出生之前,你们沙维一族就已沦为我掌心里的玩物。我把温德妮牵向了贫瘠的北方,她在那里跟你父亲诞下了六个孩子,你和你的兄弟姐妹无一不是我的试验产物。你有个好父亲,他最早发现了我的存在,并试图违抗我的意志,解救他的家人。结果你猜怎么样?”她语调为之上扬,充满了欢快的揶揄,“他崩溃了!彻日彻夜跟一个旧神的意志相抗衡,再坚固的心防也要沦陷,这才有了你眼中那个嗜虐成性的疯父形象。我在他晚年的时候赦免了他的罪,让他能安心地死在亲人的怀里。你终归是来晚了一步,错过了约翰·里斯近百年来最精彩的一幕,你真该亲耳听听,你那善良的好姐姐是怎么毒死她父亲的。”

尤利尔眼角一颤。

“对了,说起你的姐姐,我不得不坦承,她是迄今为止最受我青睐的仆人。她发自内心地忠于兹威灵格,对双子下达的一切指示都毫无迟疑。我让她去威尔敦,她便去威尔敦,我让她去塞弗斯摩格,她就去塞弗斯摩格,我要她忍受非人的折磨,她即使咬碎了牙也不吭一声。只可惜,这种忠诚和她的另一种欲望针锋相对,她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深陷矛盾,不能自拔,于是我怀着深情的慈悲和怜悯,决定予她以解脱:她告解了她的罪,溘然长逝了——为什么用那种眼光看着我?噢,看来你还不知道对吧。”

芙尔泽特吻了他的左脸,舌尖轻轻一卷,吮进几滴苦涩的汗,那滋味像是各种负面情绪调和的鸡尾酒似的醉人。一对浅灰色的眸子笑弯成两条缝。

“说到这里,我必须称赞你的那位半身人朋友,他叫什么来着?库恩?真想不到,他居然在那么混乱的状况下找到了一辆马车,还载着索菲娅逃出了阿盖庇斯,如果不是我让帕拉曼迪早早埋伏在城郊的小路上,他恐怕真的就把人带走了。你瞧,当一条饥肠辘辘的疯狗,撞见送上门来的美味大餐,后面的情形还用得着我详尽描述吗?”

她不惧深海的蚀力,径自伸手握住尤利尔的胳膊,压制住他反抗的冲动,腔调冷漠又有条不紊:“接下来就轮到你那两个哥哥了。首先是排行老三的尼尔·沙维,他可以说是完美继承了你父亲的刻板和固执,他的愚忠令人印象深刻。如果说索菲娅委曲求全是一种崇高的牺牲精神,他的忠诚则完全是愚蠢和无知的体现。不过我得感谢他,要不是他义无反顾地踏进我一手布下的死局,说不定马科斯早已跟修美尔·奥格威达成协议,在后者的帮助下,兄弟俩和索菲娅至少都还有一线生机……真是遗憾呐,曾经人丁兴旺的沙维一氏就此衰败。你在那儿念叨什么?彼得?西尔维娅?别担心,我怎么会忘记他们呢,你猜之前去塞弗斯摩格接应你二姐的人是谁派去的?……是我。”

“我再问你,彼得目前最倚重的一位近侍,那个满嘴多夫多口音的男人是谁暗中牵线引荐给他的?”芙尔泽特抿嘴含蓄地一笑,把处女般的羞涩扮得惟妙惟肖,“……还是我。”

“拿我的家人来威胁我?”

“不,我只是单纯告知你我已经做过的决定,正在做的决定,以及将要做的决定。仅此而已。”

尤利尔见她起身,唇角泛起一抹耐人寻味的弧度:“你技穷了。”

室内明亮的光线骤然一黯,像是给窗户拉起了一道厚厚的布幔,不明来历的阴霾盘踞了整块天花板,一如芙尔泽特的脸。她的本性即是混沌,情绪飘忽不定,跨度极大。上一秒可能还晴空万里,下一秒就电闪雷鸣。这浓烈的怨恨似实质,无形的涟漪层层迭荡,水晶吊顶嗡嗡震颤,几只瓷杯相继从茶几上抖落,应声而碎。

尤利尔无动于衷,直视她寒气逼人的脸孔。“当你开始急切地用这些曾经让你不屑一顾的、下三滥的手段来向我示威,就说明你已经走投无路。”

“荒谬!”她气极反笑。

“既然如此,那么尊贵的莱芙拉,请问你是如何做到虎口夺食,竟能把一个已经献给深海的活祭品给抢回来的?”

阳光再度照进来,一下子揭去她眼底的重重阴霾。失去了阴影的庇护,芙尔泽特眼中的动摇无处可藏。

尤利尔有些唏嘘,他疲惫地耷下眼睑,由衷地对这种尔虞我诈的场面感到了厌倦。

到此为止。

“从现在开始,你得到了我的信任。”他说。

芙尔泽特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相信你。”尤利尔平静地重复一遍。

“我想你大概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芙尔泽特对他刻意营造的和谐氛围无比之懊恼,“你没听清吗,我杀了你的亲人,把你逼上绝路,你却跟我说‘信任’?我曾经费尽心机也得不到的东西,你现在倒要双手奉上?”

“我信任你。准确的说,是我信任这个已经一无所有的你。”

“你施舍我?休想!”芙尔泽特咬牙切齿,踉跄退向门边,“我要的,一定要得到,就算揉烂了、碾碎了,我也要!这是我应得的!”

她像快要晕厥,吃力地扶着门框。

“两天后,有一场庆典要在城堡举行。不论你愿意与否,都必须出席……如此一来,我们之间的账就算是一笔勾销。”

说完,她便唯恐与尤利尔共处一室似的,踩着高跟夺门而出,凌乱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中

第二章 他,,她(中)

“今天是个大日子。”康维尔·摩丁一再对爱妻强调。

“行长阁下,这话我耳朵都快听起茧了!”夫人在房间里抱怨,门内不时传出女佣们的嬉闹声。

“亲爱的夫人,我是说我们得要抓紧了!银行家的美德就是对待每块钱、每分钟都一丝不苟的严谨。”新晋行长在走廊下焦急踱步,两只手搓来搓去,“我可不想因为一次完全可以避免的迟到,轻易践踏了我给对方留下的好印象。”

“是摩丁家,不是你。”门后响起夫人标志性的尖刻嗓音,“没有我父亲,你到现在还只是赛隆兹的一介穷酸议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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