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第300节 (2/3)
她渴望成为自己命运的主宰,为此,一段完全对等的关系是不可或缺的。无论是以何种形式,哪怕徒然流于表面,她也一定要,否则迪恩尔的死将变得毫无价值。
牧师抱着经书郎朗长诵,台下一片寂静。
芙尔泽特挪了挪位置,凑近了些,在所有宾客都看不见的角度,凶巴巴地冲他龇牙:“待会儿,牧师会问你一个问题,而你要用我想听到的那三个字来回答他。这样,我们就算两清了。”
尤利尔嘴巴绷成一条线,半个字也不答。
芙尔泽特拿刀子一样又尖又细的鞋跟使劲踩他,他还是一言不发。
牧师慈眉善目地转向二人,之前一度消失的外界杂音,此刻随着他照本宣科式的发问一齐灌入耳中:“我敬爱的兄弟,我的手足,尤利尔兄弟,你是否愿娶……呃……芙尔泽……芙尔泽特姐妹,为妻,郑重承诺视这段姻缘为神圣的盟约,在天父的注视下和她结为一体,并发誓爱她、安慰她、尊重她、保护她,就像你爱你自己一样。不论她生病或健康、贫穷或富有,始终忠于她,忠于婚姻,直至永远?”
牧师长长的尾音逐渐消失在广阔的空间,大厅里鸦雀无声。
所有宾客都在屏息等待,等待新郎说出那三个字,接着照流程再由新娘复述一遍,然后就皆大欢喜。
全厅瞩目下,尤利尔慢慢转过身。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有机会端详新娘,芙尔泽特一改奢靡之风,扮相罕见之朴素。白里透红的纯天然奶色肌肤,以及那头编成数股长辫的金发,即是最好的缀饰,一条血红的高领婚纱,正衬她桀骜骄矜的恶劣个性。
她横眉竖目地瞪过来,以此回应他,像是说这场较量永远不算完。
这正合他的心意。
随后,他张口说了三个字,却跟芙尔泽特索求的那三字大相径庭。
“你赢了。”
两人间仿佛永恒的隔阂,这一刻忽然被抹去。
台下阵阵惊呼。牧师傻愣了片刻,才慌里慌张地补了句:“现、现在新郎可以吻新娘了!
第三章 他,,她(下)
晚宴一直持续到深夜。醉醺醺、闹哄哄的人群在前庭花园汇成长龙,等那条满载欢声笑语的尾巴也没入柯松之畔的深邃黑夜,婚礼才算正式落幕。
凭栏而立的新郎官,在三楼的阳台上独自小酌。他历来不胜酒力,抿了三两口就陷入微醺的状态。摇了摇头,望见最后一辆驶离城堡的马车,颇似大海上的一叶扁舟,提灯摇摇晃晃、在黑夜的激流下转瞬即逝。
孤独和抑制剂的结合,为他构建起一套健全自洽的免疫系统。它的卓越之处,即在于完美契合了朝不保夕的生活步调,绝对的严谨、紧凑。对习惯了风餐露宿的猎人来说,夜晚永远属于空寂的旷野、危机四伏的丛林,还有深不见底的洞窟;夜是狼啸,是兀然乍飞的鸟群,是料峭的北风在狭谷中凄厉呼哨。但文明世界的火烛一照进来,陶醉在浓郁扑鼻的酒香里,眼底俱是一片温情脉脉的朦胧景致。
这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摇晃下见底的高脚杯,一片指甲盖小的冰渣融进葡萄酒里。天上零星飘起了棉絮似的小雪。
他仰头呵出一口白雾,兴味索然地折回房间。
炉膛里的火烧得正旺,室内空气又热又燥。壁炉边多了一个人,并且堂而皇之地霸占了属于他的躺椅。
芙尔泽特旁若无人地蹬掉高跟鞋,摘掉发钗,把那头傲人的金发解放下来。之前盘得太紧,以致发梢变得卷翘而缭乱,反倒别具风情。她以手托腮,慵倦而放松地斜卧在软垫上,懒懒瞟了眼走向桌边的尤利尔,说:“开冬的第一场雪。这是个好兆头,不是吗?”
尤利尔缄口不答。他重新斟满酒杯,走过去递给对方,“这下满意了?”他质问。
“那要看你如何定义‘满足’二字。”芙尔泽特随便敷衍了两口,就放下高脚杯,不屑与他对峙地别过脸去。“这就好比两个生意人,原本签订了价值一千个金狮鹫的合同,最后甲方却只拿到了一个银波尔多的报偿。而你拿着这枚还是缺了几个角的劣质银币来问我,‘你满意了吗’?”她冷冷地哼笑,“换做是你,你又怎么看待这种诈骗行为?”
“诈骗?不,我更乐意称之为人道援助。”尤利尔在她身旁的空椅落座,“当然,照你的说法,就是单方面的‘施舍’。”
“太令人感动,阁下的慷慨作风足矣令赛隆兹全体贵族自行惭愧。”
尤利尔目不转睛,火光摇曳,在她脸上布下错落有致的阴影,企图掩盖真相。她始终贯彻谐谑、恣意的做派,表现得满不在乎,但微微搐动的唇角出卖了她。
“省省吧,无谓的执拗只会让你这一天以来的努力全都付之东流。”
“啊哈,血族,”芙尔泽特怪笑一声,气冲冲地扭过头来,“我欣赏你们的敏锐,同时也厌恶你们的不知分寸。你老爹就是因为这个才被迪恩尔盯上,你也险些步其后尘,如果不是因为我……”
尤利尔打断她的老调重弹,毫不客气。“停停停,我没工夫听你抚今追昔。”他无奈地捂额长叹,“莱芙拉女士,利益至上的实用主义者啊,你绞尽脑汁,用一系列不可思议的阴险谋划把我跟你绑在一起,难道就是为了跟我抒发你和你老哥那像老太婆裹脚布似的又臭又长的‘光荣事迹’?给你个忠告,今晚我喝了点酒,趁酒精的效力开始发挥之前,你最好赶紧切入正题。”
威胁奏效了。一夜时间说长不长,好歹是芙尔泽特挖空心思才争取来的,她自然不肯白白浪费。
于是她摆正坐姿,不失风范地翘起了二郎腿,一副公事公办的腔调:“你很有手段。尽管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办到的,可确确实实地重创了巴姆,甚至比我预期的收效还要可观得多。废话免了,直接说结果吧,包括沙利叶、卡麦尔、拉法叶在内的四十三名直系血裔殒命,他们死得很干脆,连半点神格都没能遗留下来,这对巴姆来说绝对是惨痛的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