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第313节 (2/3)
这场面着实不多见。
环顾狭室,从左往右数,你会分别看到被无良合同终身绑架、任劳任怨的终极人间兵器;道貌岸然的某甲方;忠孝两难全的原教会猎人;火冒三丈的神裔人妻;以及女神的丈夫、眷族及侍主(都是一个人)。
在这局促得稍显拥挤的空间里,汇聚了当今最具话语权的几方势力的代表人物,兵戎相见本该是诠释各自立场的最优解,然而剑拔弩张的危急感却兀然蒙上一层厚厚的阴影,像是画家有意为之的手笔,摇曳的火光,环境与人物的轮廓、在光影的轮转中时隐时现,赋予这幅十尺见方的紧凑构图以精妙绝伦的纵深感,每个人所在的位置都仿佛恰到好处,主次分明;奈乌莉与芙尔泽特各自盘踞壁炉两侧的沙发,隔空对峙,强势的肢体语言与狡黠的表情变化形成鲜明对照;教会猎人和灰烬御卫处境相似,一个远远待在窗边,一个委身于墙根的阴影。
身为此次会晤的牵头人,尤利尔肩负居中调停的职责,自然没法置身事外。他走上前,拂手掐灭两女间眼神交锋迸射出的无形火花,对奈乌莉说:“这就是说,相比起一支不知何时、不知何处射来的索命利箭,殿下更关注明面上这些肤浅的利益斗争。”
“生死存亡从不是一个肤浅的命题。”奈乌莉双目如炬,直视他侧后方的金发少女。
芙尔泽特由衷赞同:“啊,耗子窝里偶尔也会冒出一两个头脑灵光的另类呢。说起来,你还未感谢我一举做掉了你那大半都是滥竽充数的亲戚,让你们的血统论得到了进一步的浓缩和升华。”
“大言不惭,一条身无长处、全凭寄生吸血的蛆虫也敢对我族的大业指手画脚。”
“是哦,就是这么一条不起眼的小虫子,竟让至高无上的巴姆身败名裂,真是抱歉。”
“听起来你对寄人篱下、看下位者脸色讨日子的卑贱生活很满意,不过失去了你那愚痴老哥的庇护,你又能苟延残喘到什么时候?”
“总之会比你活得更长久。”
“我看不见得。”
“喔?那你试试看。”
从尤利尔的旁观者视角来看,奈乌莉的针锋相对易于理解,换作是他,也不会便宜容忍一个处处与之作对的敌人大放厥词,何况这个劲敌刚刚为赫莱茵的殡葬产业做出一笔不菲的贡献,把阿盖庇斯搅得天翻地覆不说,皇家陵墓一夜间竖起多达四十三座新碑,巴姆一系过半数的成员尽殁于此。
亲情这种概念对上位者并不适用,取而代之是一种强烈的族群认同感、归属感。
巴姆和兹威灵格结下的梁子,是一桩不共戴天的血仇,奈乌莉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完全在情理之中。
芙尔泽特的咄咄逼人则完全不能理解了。
论硬实力,这屋子里估计没人是奈乌莉的对手——要不是撞大运虏获了一头古龙,他估计自己都没命走出幽邃密林——消灭一个神力尽失的上位者的肉身,不过是弹指之间的功夫,基本不费吹灰之力。
她之所以有恃无恐,无非还是那四个字:夫妻义务。
尤利尔以拇指按压眉心,双方持续升级的唇枪舌战令他头痛加剧。
彼得人生格言其一,劝架伤神,劝女人的架要命。
“女士们,女士们,都冷静一下,” 身为本次会晤的发起人,这个和事佬只能由他来当,“在你们沉迷于互揭老底、互相攻讦之前,让我们首先认清一个事实:你们谁都杀不了对方,口头上的人身威胁毫无意义。”
奈乌莉杀不了芙尔泽特,因为他不允许侵犯其个人财产的行为发生,而且还有尼尔这个忠诚的教会猎人替她保驾护航。
奈乌莉的人身安全同样不乏保障。巴姆是一个庞大的族系,就算折损了半数成员照样能支撑起赫莱茵这台巨型机器的正常运转,杀她一个于事无补,反倒多是弊端。
他的观点有理有据,很快得到双方一致认同。
“不错,”奈乌莉不失时宜地表示,“鉴于眼下已经入冬,随之而来的大雪和低温会严重影响行军和后勤补给的效率,平定杜宾各省顺理成章延期至明年春天。我们不妨把生死的课题留待那时探讨。”
话说到这份儿上,芙尔泽特要做的只是顺坡下驴,“我们可以分享这四个月,或许是五个月的短暂和平,毕竟冬天再长,也挽救不了一个病入膏肓的家族。”
奈乌莉嘴角微扬,不屑跟她计较这一时的胜负。
“不过我需要提醒阁下,这是我个人的意志,不代表任何人、任何组织。”
她补充性的发言,把尤利尔搞糊涂了。“我没弄错的话,”他看了看立在墙根的高大身影,“侍奉奥格威是灰烬御卫的天职,主人们的决定就意味着一切。”
索尔一言不发,像一尊沉默伫立的石雕。
“是主人,”奈乌莉纠正他的措辞不当,“这些家伙侍奉的对象从来只有一个。谁坐在剑王座上,谁就是他们的主人。也就是我的父亲,赫莱茵的皇帝,萨翁硫斯二世。”
尤利尔注意到她用的是巴姆入主之前的称谓。
奈乌莉观察他陡然生寒的面色,说:“现在阁下知道,贸然联络一个外出勤务的灰烬御卫是个多么危险的举动了。”
尤利尔承认这是他的失策。这个看似契合逻辑的决定,竟险些引火烧身。
最致命的谬误是,在事后解析查尔斯公馆之夜所发生一系列环环相扣的情节时,他的判断出现了一次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