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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第322节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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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一声悠长的笛鸣,黑色的大幕拉开,灯光与烛火聚焦之处,一名衣衫褴褛的落魄青年踉跄登场,一个趔趄扑倒在沙漠布景的舞台上,开始对天嘶嚎。

演员唱得声嘶力竭,悲愤无比。尤利尔尊敬他的职业态度,从表情到声音,可谓极其卖力,可惜这年轻人不是登台亮相的料,他的演绎用力过猛,歌喉也叫人不敢恭维。

“你们管这鬼嚎叫戏剧?”男爵一副耳膜撕裂的扭曲表情。

“别问我,”尤利尔说,“我只是个没什么艺术细胞的猎人。”

他们在后面心不在焉地闲聊,丝毫不影响前排两位观众的好兴致。

芙尔泽特一边与剧院主人交谈,一边举着观剧专用的小巧黄铜望远镜,视线却游离于舞台之外,在忍受这鬼哭狼嚎般的艺术噪音之余,她快速确认了自己的处境。

没有埋伏,没有监视,有的只是粗制滥造的布景与蹩脚的演技。她失望透顶,身旁这个喋喋不休的雄性生物毫无压榨价值,不外乎一个被荷尔蒙冲昏头脑的三流剧作家罢了。

希梅内斯对此浑然不觉,依然孜孜不倦地为客人解说剧情:“噢,可悲的西西弗斯,没人知晓你的苦难,你的折磨,但你注定要历经劫难,成为自己命运的主人。”

“那乞丐是谁?”芙尔泽特被乱七八糟且不分主次的出场人物给搞糊涂了,好好的舞台被杂乱无章的情节编排弄得一塌糊涂,十几个演员簇拥在狭窄的布景中,叽叽喳喳犹如一窝哄闹的鸭群。

“他可不是乞丐,我的天使,”希梅内斯贴心地解释,“他是我们的主角,西西弗斯王子,一个可歌可泣的悲情人物。”

芙尔泽特觉得自己被剧透了,但谁在乎呢,用脚趾头编的剧都比这堆垃圾好。“看他的样子像是被流放了,他犯了什么罪?”

“他欺骗了死神,从的摆渡船上抢下了一个命已该绝的人。”

“谁?”

“他的王姐。”

“真是感人的亲情呢。”芙尔泽特无趣地说。

“不止是亲情,”希梅内斯说,“他们是一对被世俗鄙弃的不伦恋人。”

“哇喔,”芙尔泽特似笑非笑,“我必须坦白,我忽然对后续剧情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希梅内斯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哦不不,让我们把剧情和歌舞放一边去吧,那都无足轻重。”

“剧情无足轻重?”芙尔泽特奇怪,“那什么才重要?”

“当然是台词,”希梅内斯义正言辞地说,“老实说,我压根儿没想写这些烂俗的剧本,什么刻骨铭心的爱情,什么反抗命运的意志……老天啊,我为什么要受这份儿罪。我是一个纯粹的诗人,只有凝练的、精湛绝伦的诗句才能充实我的灵魂,而我现在不得不把我心爱的诗句变成冗长、赘余的口水话台词,这简直就是在犯罪。”

“据我所知,有不少诗人也创作戏剧,这有何不妥吗?”

诗人长叹一口气,似乎不打算就这个问题再深入探讨。

芙尔泽特仿佛嗅到了猎物极力掩藏的气味,不肯就此罢手。她趁热打铁:“既然不喜欢戏剧,希梅内斯先生为何又要导演这出剧?”

“不是我,”诗人平静地说,“我的某位同僚曾告诉我,将来的某一天——这一天不会太远——某个我素未谋面的贵人会走进这家剧院,观看《希梅内斯的金雀王冠》这出剧。我对我的同僚报以无条件地信任,所以这就是它全部的意义所在。”

“您的同僚?”芙尔泽特追问。

希梅内斯眼底闪过疑光,慢慢摇了摇头。“我已经说得太多了。请相信我,有时无知也是一种幸福。”

芙尔泽特知道自己有些操之过急了,便不再刨根问底,笑着调侃说:“或许我就是您要找的那位贵人也说不定。你看,我们现在不正在观赏这出剧吗?”

诗人没说话,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音乐渐渐变得舒缓,逃亡的王子终于觅得短暂的安宁。这可怜的年轻人在命运无情的倾轧下遍体鳞伤,他的前途一片黑暗,在这个时刻,他遇到了一个睿智的老者,他如饥似渴地向对方求问爱情的真谛,接下来老人说出的一段台词,令看台上的少女会心一笑。

“‘要和一个男人相处得快乐,你应该多多了解他而不必太爱他;要和一个女人相处得快乐,你应该多爱她,而别试图去了解她,’”芙尔泽特低声念道,“非常精辟的总结。”

诗人如获知音,一度沉寂的情绪再度高亢起来。“我一向欢迎关于爱情的探讨,尤其是像您这样美丽纯洁的女性。”

芙尔泽特纠正他:“我赞同这种相处模式,但和爱情无关。”

“您谈及爱情时的口吻,冷漠得仿佛一个老练世故的商人。”

“我确实是一位商人,相当敏锐的判断。您成功揭晓了一个秘密,”芙尔泽特唇角勾起一丝神秘的弧度,“还要继续吗,比如我的名字?”

希梅内斯愣了一下,苦笑道:“请饶恕这个卑微的诗人吧,一介凡人怎敢窥探天使的秘密呢——噢,来了,请留神,这是全剧我最满意的一段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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