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第323节 (2/3)
他看了看桌对面大快朵颐的东道主,又扭头看看妻子,后者正满嘴是血的冲他微笑,仿佛很满意这道糖浆鸦首。
“享用完甜点,我想我们应该给这事一个圆满的结束,”东道主边说边慢条斯理地拿餐巾擦拭嘴唇,“不过在此之前,我尚有一个疑惑希望能得到二位的慷慨解答。”
“……请讲。”尤利尔额头开始渗汗,双眼四下搜寻那个女侍应的身影。
“康葛斯阁下需要黑曜石,然后我们就收获了一批优秀的手工艺品。二位不觉得这件事太凑巧了吗?”
“货源没有问题,我向你保证。”猎人语气变得急促起来:一个棕色头发、发梢微微卷起的高挑背影映入视野。
“别着急,我的朋友,我不是在质疑这批货的来路。实际上,我想问的是你们的生意伙伴——如果确有其人的话——他究竟从哪得到的消息。”东道主不紧不慢地说,“因为你瞧,康葛斯阁下不希望声张,所以我们得把这些不确定的细节都一一敲定。”
“康葛斯阁下会得到一个满意的答复,但不是今天。”尤利尔霍然起身。突然间,酒馆中的所有人——那些看似不同路的水手、行商、掮客,乃至于扒手,统统将目光聚焦于此,喧嚣戛然而止,偌大的酒馆死寂得犹如一座坟冢。
“你,站住!”
女侍应停滞了一下,只留给他一个神秘的侧影,便消失在纷乱的灯影中。
猎人不假思索,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直追而去。
仅余残羹冷炙的餐桌上,东道主执餐刀缓缓划开盘子里那枚乌鸦脑袋,欣赏它像奶酪一样被轻易分割的软滑质感,“我们不能拿这种粗制滥造的玩意儿来糊弄一个弑神者,你说对吗?”
“沙维太太”脸色铁青地说:“莱芙拉甚至不在他身边,这不可能是干的。”
“然后?”
“我暂时还没有头绪,但我很快会抓到这个‘捣蛋鬼’。”
“这就是说,我们甚至不知道是谁闯了进来……你认为康葛斯阁下会接受这种借口吗?一个藏在影子里的无形之敌?把这个坏事的家伙揪出来,”东道主叉起半颗血淋淋的乌鸦脑袋,送入口中,狠狠咀嚼,“然后,宰、了、他。千万别让康葛斯阁下失望,否则你知道后果是什么。”
砰——通往后院的门被重重撞开,猎人踉跄着跌进幽暗的狭廊,就在那背影行将彻底在黑暗中匿迹,他嘶声喊道:“玛利亚!”
前方的脚步声一顿,之后是长达半分钟的沉默。
“很高兴你还记得这个名字,”他感到一只冰凉的手钻过他的臂弯,“跟我走,我带你出去。”
尤利尔还来不及问他们的目的地,脚下霎时一空,地板消失了,背后的灯光也消失了,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坠入了漆黑的深渊。
他记不清那恐怖的坠落持续了多长,仿佛一个世纪,又仿佛只是短短数秒,他像是在时间的长河中漂流,数之不尽的记忆片段纷繁闪过,从一个梦跌进另一个梦,从灰蒙蒙的冷漠世界坠入另一个温暖的彩色世界,蓝天白云,绿油油的草地,一株茂盛的苹果树孤傲地伫立在山丘上,几只毛茸茸的绵羊排队跳栅栏……
他醒来的时候,冰冷的雨水在脸颊上流淌。
他在梦里呼唤的玛利亚,此刻正颔首凝视着他。她屈膝而坐,把双腿借给他当枕头。
“这雨太冷了,冷得刺骨,”尤利尔看着她说,“所以这不是梦。”
对方点点头,棕色的卷发湿漉漉地贴着脸庞和脖子,“你在那里陷得太深,我花了一整天才找到你。”
猎人忍着强烈的关节酸痛感,咬牙坐起身,用手撑住额头,“那家伙,织梦者又一次得逞了。”他懊恼地说。
“为什么说又一次?”
“因为前天也发生过同样的事。该死,事实证明我们根本没法对暗处射来的箭提前设防。我们必须把这家伙找出来,不计代价,永诀后患。”
“玛利亚”歪着头,脸上写着困惑二字:“可前天晚上你们还在伊舍菲尔德郊外。”
猎人冷笑:“乖狗狗,你来晚了一步,我和你的主人前天下午就进城了。”
“据我所知,那应该是昨天下午才对。”帕拉曼迪坐姿端正,语气确凿。
“这不可能,昨天一整天我都……”一股冰冷的激流掠过大脑皮层,令猎人浑身一震。他以古怪的眼神瞪着一脸无辜的帕拉曼迪,一字一句地说:“我没醒过来,对吗?”
帕拉曼迪点点头,“从昨晚一直睡到现在,”她指指小巷上空昏蒙的暮色,“我试着把你带回来,可你对主人封闭了大脑,让这个过程变得十分艰难。”
她没有说谎。尤利尔大概知晓她的起源,帕拉曼迪不光是莱芙拉的狗,还是兹威灵格的神性化身,她可以去任何受兹威灵格惠泽的土地,包括潜入兹威灵格信徒的思想,但因为他曾出于防患意识对兹威灵格实施了彻底的封锁,无形中加剧了帕拉曼迪的下潜难度。
“可你还是做到了。”
“因为你与主人的灵魂已于生命之树交融,你可以抗拒,却无法根除,”帕拉曼迪毫不避嫌地解释,“当然还有一层原因,这不是由你主导的梦,所以你不可能将我拒之脑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