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第343节 (3/3)
顷刻间,世界安静了下来。
直到盘亘在耳蜗内的轰鸣声也渐渐消弭,一股浸人心脾的暖意拥抱了他,令他战栗紧绷的身体得以舒展。
万籁俱寂之中,他听到柴薪燃烧时发出的哔啵声。
尤利尔迟疑地慢慢抬起头,从壁炉中扑面而来的热浪,熏得他一下子睁不开眼。
“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要不再给你们添床被褥,补个回笼觉可好?”
这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轻浮腔调,仿佛每一个字都在险恶的用意下精雕细琢而成,尤利尔看也不用看,就知道是谁在迎接他们。
“……夫人的登场方式总是这般出人意料。”
他一边有气无力地说,一边像个喝醉酒的流浪汉,摇摇晃晃地爬起身,捂着疼痛欲裂的脑袋,慢悠悠地环顾四周。
这房间的布局跟以前彼得和尼尔常常光顾的那家妓院,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无论骚粉色的窗帘,还是金镶银嵌的奢华大床,均是彼得那旺盛物欲的不二写照。
堂而皇之霸占了彼得最钟爱的真皮沙发的人,却并非彼得本人。
尤利尔把眼睛眯成了两条缝,脸上表情说不出来的古怪。
尼尔在此时悠悠转醒,他迷迷糊糊地循着弟弟怪异的眼光看去,顿时失色,忙不迭地屈膝躬身。
“尊贵的莱芙拉,你忠诚的仆人在此听候差遣。”
倘若忽视掉衣冠不整和那个有碍观瞻的大肚腩,这绝对称得上是一个教科书般标准的跪拜礼。
尊贵的莱芙拉对此不屑一顾,多一眼的怜悯都不肯施舍给她的仆人。
而对待丈夫那耐人寻味的态度时,她又不吝莞尔,紧抿嘴唇,仿佛在克制嘴角微微翘起的戏谑。
“晚安的问候呢?”她问。
尤利尔张开口,扑到嘴边的话却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在尼尔的身上,充分领略了所谓梦是潜意识投影这句话的分量,他把彼得和与彼得密切相关的场所,视作了逃避现实压力的避风港,继而把这种压力具象塑造成了一个以罗尔夫副院长为原型,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施害者。
但他那浮肿的身材和颓丧的性格,又不禁让人对梦境呈现出来的不可控性浮想联翩。
假如真的有这样一个人,她能在梦中像捏陶人一样随心所欲地捏造自己的形象,那么她必然已经理解并攻克了无序性的难关,企及了凡人无法触碰的领域。
不做梦,才会一如始终的清醒。
宣称自己从不做梦的莱芙拉,初涉梦境就展现出了令人叹为观止的学习适应能力——波浪似的金色卷发自然垂下,惊心动魄的轮廓半遮半掩,一条刀锋似的明暗分割线划过其尖挺鼻梁,弯弯的灰眸子透着一丝慵倦和迷离,睫毛像含羞草似的轻轻开阖,充满易碎的美感。
但贪婪的莱芙拉绝不满足于浅尝辄止。
于是她往里头又添加了一味更庸俗,却也直白,更辛辣,更富感官冲击力的调味剂。
尤利尔没法不注意到在那条红色吊带裙下包藏不住的丰腴身姿,薄得透光的布料勾勒出比毒药更致命的腰际曲线,她懒懒地斜卧着,似是有意要用这诱人的姿态来炫耀不余一丝赘肉的修长双腿,浑圆的脚趾仿佛是玉石打磨而成,亮晶晶的趾甲闪烁着动人的光泽。
而在这种种刻意为之中,最能彰显出其邪恶趣味的,无疑是那条划过优美锁骨,深深陷进乳沟中的金项链。
芙尔泽特此刻像个优雅的贵妇,骄傲地昂着下巴,理所当然地索求她唯一的观众,以穷极一切溢美之词的方式来赞美她。
片刻后,她看见丈夫一度因词穷而紧拧的眉头舒展开来。
尤利尔绞尽脑汁,终于把纷繁复杂的感受浓缩成短短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