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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第356节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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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在意,闲谈而已,”奈乌莉不在意地摆摆手,举步沿着垂直的井壁向下走,“拿到圣杯不是结束,而是开始。等我重回阿盖庇斯,城门下是迎接凯旋的民众和仪仗队,还是一场绞刑的预热,一切都还是未知数。你说得对,在这件事情上,必须慎之又慎,思虑周全。”

索尔在后面亦步亦趋,一言不发。

在垂直的井壁上行走,等距排列的门扉成了丈量路程的唯一参考。奈乌莉靴尖点地,轻盈跃过一扇仅余外框的中空门洞,稳稳落在对面。

又往下走了几米,她忽然轻轻地啊了一声,“这个提议怎么样,”她饶有兴致地说,“改道向东,走阿尔莫返程。没有莱芙拉从中作梗,平定杜宾及周边各省的工作会轻松很多,最多耽误不到两个月。虽是蝇头小利,但足够功过相抵了。”

索尔对她的话有些不解,“殿下若能夺还圣杯,自然是不朽丰功,届时您对陛下旨意的小小疏漏根本不值一提。”

“不是这个,”奈乌莉摇摇头,“我是指,尽管我已竭尽全力完成陛下的委派,但遗憾的是,最终仍然未能圆满善后前任使臣遗留的外交事故,以致使臣蒙难、皇家威严蒙尘这项过失。”

“可四皇子还活着,您见过他……”索尔好像明白了什么,话说到一半突然住口了。

想必奈乌莉很清楚,除掉她或是修美尔皆非出自四皇子的本意,他不过是英明神武的康儒拿陛下的白手套,为后者干尽脏活儿惹得一身骚、最后还被无情抛弃的可怜虫。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替罪羊的职责就是替人受过,至于原委和真相,没人在意。

震荡感越发强烈了,奈乌莉驻足回头,看见崩塌的裂痕像怪物的触手紧追在他们身后,上方的井道麻花似的折叠扭曲,土石承受不住压力纷纷崩碎成粉末,混杂着亮晶晶的玻璃渣和金银器屑,犹如一场静止的沙尘暴盘旋在他们的头顶上。

“梦巢的主人现身了,”索尔皱眉说,“猎人正与之交战。”

“他没有任何胜算,”奈乌莉说,“我们得加紧脚步了。”

两人一路下行,终于抵达竖井的底部。奈乌莉站在竖壁的边缘俯瞰,下方的空间是由无数扇曲面镜构成的巨型漏斗,深不见底,仿佛直达地狱,数以亿万的冤魂在镜子后面张牙舞爪、歇斯底里,这铺天盖地的喧嚣声仿佛持续了数世纪之久,震撼无比,让人不自觉地想投身于这场疯狂的盛会。

奈乌莉卷起袖子,从丝质衬衣的百褶袖边上嗤啦撕下一条,束起在战斗中散落的金发,然后纵身跃下。

索尔紧随其后。

她跳进那巨型的漏斗中,坠落的身姿倒映在四周的曲面镜上。她看见镜面后面的厉鬼们伸出贪婪的爪牙,迫切地从这位匆匆过客身上索取,撕扯她的头发和衣襟,颌骨大开,将利齿深深嵌进她的肩膀。

每面镜子都犹如一个囚笼,但凡映照出一丝的恐惧或犹疑,她就会永远被囚禁其中,沦为恶鬼们大快朵颐的食物。

但她始终目视下方,一刻也不曾逗留。

那些错失她身影的镜子,伴随她的坠落而纷纷轰碎,一面接着一面,一层接着一层,于是镜中的恐怖景象映入了现实。

震耳欲聋的碎裂声中,数以亿万的冤魂厉鬼在上方汇成一股庞大的猩红巨浪,它们前赴后继、争相恐后地追逐着浪尖上的金色魅影,唯恐她逃脱这地狱。厉鬼们尖啸着抓住她的胳膊,气急败坏地撕扯她的头发、领子和衣袖,但任凭它们如何卖力,都无法阻止那形单影只的过客向漏斗底部坠落。

当漏斗边缘的最后一层曲面镜应声粉碎,奈乌莉找回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她发现自己回到了山庄的前庭,童子雕塑仍孜孜不倦地往水池里撒尿,只是四周的景色早已天翻地覆。

夜空中赫然出现了一个深红色的漩涡,这张血盆大口不仅将星光吞噬殆尽,连地面上的事物也不能幸免。

狂风扫荡了一切,金碧辉煌的宅邸被掀了个底朝天,穹顶大开,瓦砾碎石漫天激飞,花园中拥有巨大伞盖的蕈类更被连根拔起,仿佛一场凌迟酷刑,覆盖着雪泥的草皮被一寸寸剥去,袒露出深褐色的伤口。

梦之将醒,康妮式的雪国童话,似乎又以同样的方式迎来了毁灭。

奈乌莉望着盘踞了整片天空的深红色漩涡,若有所思。

“做梦是一种极其复杂的体验,”她轻声说,“时而愉快,时而悲伤,时而滑稽,时而荒诞,但不论哪一种体验,都是独属于做梦者本人的精神财富。任何不怀好意的窥视,都是对这种崇高的个人权力的冒犯,是对自由的亵渎。”

她慢慢垂下眼帘,看着伤痕累累的金发少女,还有她怀中那濒死的、萎缩到只剩下一团蠕动的黑色肉瘤的怪物。

奈乌莉一把扯掉被厉鬼们撕得千疮百孔的皮衣,举起剑刃,“莱芙拉,你准备好醒来了吗?

第七十二章 两杯毒酒(下)

风在嘶吼,无形的锋刃正在肢解这个塌缩畸变的时空,泥土和碎石被卷上天,形成一股规模惊人的土褐色龙卷,被吸进深空中的那张血盆大口中。

对峙双方所处的这片直径不超过三十英尺的场地,恰好处于风眼的中心而幸免于难。

风眼内部的平静与外围的骇人景象反差强烈,好似以此警醒梦中人,趁早逃脱这荒诞离奇的噩梦。

渐渐地,芙尔泽特感到承受着迪恩尔重量的左臂丧失了知觉,她推测这是刺进左肋下的那一剑所致,虽不足以当场毙命,却在慢慢蚕食她的活力。胸前的衣襟漾开大片鲜红,她颓然低下头,看着依偎在她怀中的血肉模糊的迪恩尔——属于莱芙拉的天然母性,使它那宛如不健全的早产儿般怪异的、蠕动的丑态,看起来也不那么可憎了。

她对迪恩尔的干脆落败一点都不意外。即便的神格没有被沙维姐弟瓜分,结果也不会改变。

她对迪恩尔此刻的沮丧感同身受,身为强大的上位者,却在想象力的囚笼中束手无策,反而是那卑贱的混血杂种如鱼得水。何等的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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