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第358节 (2/3)
康葛斯惶恐地睁大了左眼,瞳孔战栗,真实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他痛苦地嘶喊出来。
这超越肉体层面的灵魂撕裂的痛楚仅仅持续了不到两秒钟,他就恢复了平静,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准确的说,是变回了他原本的自我。
“是有这么一回事没错,多谢提醒,”康葛斯若无其事地说。刚才那个满腔热血,恨不得为至高之眼肝脑涂地的殉教者不见了,消失得无影无踪。“不过这改变不了什么。很快,我就将再一次站起来,把你拖进这场永不息止,永无宁日的战斗。”
“不,它已经结束了。”年轻的猎人宣布。
康葛斯大笑:“你无权申辩,更无权拒绝。这是我主对你背弃承诺降下的惩罚。”
“它结束了,”年轻的猎人耐心地重复说,“你说得对,既然这是一场永无止境的战斗,胜负又有什么意义呢?它从一开始就结束了。”
康葛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可抑制地尖叫起来:“不,只有我!只有我才能从穆泰贝尔的思维囚笼中挣脱!我是唯一的……”
话音未落,尤利尔抄起地上的手杖,捅进了自己的腹腔里。
那一刻,时间犹如静止,白色的花绒在四周缓慢而坚定地降落,慢到像是定格在半空中。锈红色的浓云在天空中分开,一轮颜色酷似夕阳的血月从盘亘着数千公里的废墟群的地平线上冉冉升起——又或是降落。
这个瞬间仿佛被无限延长,梦醒时分的澎湃潮声又一次在耳边响起。
死亡的扁舟载着他唐突闯入时间长河中,在腹腔下翻江倒海的痛楚,是他对抗激流的桨和帆,这叶扁舟载着他翻过凭体感无法触摸的边界,驶向那处搁浅着所有已逝者的彼岸。
“不,不!别这样对我,再给我一次机会……”康葛斯抓狂的叫喊变成了撕心裂肺的悲鸣,他那具苍老的皮囊像烈日下暴晒的旱土龟裂开来,从炭黑的骨骼上片片剥落下来,燃烧成渣。最后被烧尽的一片,是他那只硕果仅存的左眼,覆灭之际仍然徒劳地转动着,期冀着奇迹的发生。
咚,咚,咚——
遥远而空灵的三连丧钟,带走了康葛斯,也带来了梦巢真正的支配者。
猎人手握着血淋淋的杖剑,不堪重负地跪倒在地,随之而来的,是一道从天而降的庞大阴影将他笼罩。
他艰难地支起下巴,目睹一个顶着腐烂的黑色山羊头,由十二条硕大黝黑的触须和没有任何皮层筋膜包裹的脊椎拼接而成的行尸走肉,以宛如天使降临般的圣洁姿态,翩然降落在花海中。
此情此景,不禁令他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哟,好久不见……
第七十五章 面对面(上)
顶着腐烂羊颅的黑色恶魔在此降临,以冷酷的,超越美与丑这样肤浅定义的,凌驾众生的超然姿态。宛如要给这充斥着诡怪和离奇的冗长篇章划下一个冷峻的句号。
萦绕其周身的死亡黑气,在落地的刹那无声辐射开来,白色的花海在这波辐射的涟漪下迅速凋零,花瓣枯败,根茎消融液化,脚下的土壤仿佛感染脓癣的患者皮肤,到处都是流脓的烂疮和散发着恶臭的龟裂。
天上飘浮起大量细小的余烬,扑面而来的焦臭一度掩盖住空气中浓烈的腐烂味道。
双臂软绵绵地瘫放在地上,猎人略微阖目,饱嗅死亡的气息,悠长地吐出一口气:“你迟到了……”
“好事永远不嫌晚,”一个由许多种声线复合织就的沙哑嗓音回答说,“尤其是对放债人来说,收成的时间总是越晚越好。”
猎人憔悴地笑了笑,“听起来很有赚头……除了我还有别人欠你?”
阴森黏稠的嗓音在他鼓膜边嗡嗡作响:“人性的贪婪,注定你不是第一个在绝境中铤而走险的人,自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你是第一个敢在我眼皮底下使诈的家伙。”
“我很荣幸。”
恶魔不理会他的讽刺,探出一条触须,触须的尖端分岔成四条更小的触须,从那黏稠的空腔下面伸出一条酷似人类女性的白皙手臂,每根手指都有普通人类的胳膊那么长。随着蜷拢的五指慢慢展开,乳白色的黏液落进泥土,滋滋冒烟,尤利尔看到了躺在掌心中奄奄一息的男爵,蓬松湿润的毛发下面,密密麻麻蠕动着食腐的肥蛆。
它死了。至少看起来和死了没什么两样。
“你不是第一个企图触犯生死边境而得以从穆泰贝尔的思维囚笼中逃脱的人,康葛斯才是。”恶魔说,“不同的是,康葛斯致死都摆脱不了提线木偶的命运。”
尤利尔对它揭露的真相并不感到惊讶。
他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自己那位足智多谋的妻子早已据此构筑了一整套堪称一本万利的豪赌方案——只可惜逢赌必输才是她阴谋家生涯的真实写照。
不过鸠占鹊巢的康葛斯本身就是一场意外,她的当务之急是尽快探明迪恩尔的现状,以防后患。
他很清楚,迪恩尔才是长久以来北方信仰的实际支配者,其存在本身即是根植在芙尔泽特灵魂深处的恐惧之源,她穷极一生的力量和智谋来摆脱迪恩尔的阴影,自然不能容忍苟活于世。即使要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
猎人无精打采地眨了下眼,把妻子那充满迷惑性的音容笑貌排出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