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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第378节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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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盛宴开场,一辆轮轴锈蚀严重的餐车被不知其貌的侍者推动着,发出尖锐的嘎吱声。

紧接着,第二束烛光亮起来。紧邻着第一束烛光,焰色却浅了几分。

然后是第三束,第四束,由远及近,餐桌上的烛台逐一亮起。

最后一束砰然点亮的烛光近在咫尺,它晃动着,呈现出与众不同的美妙律动和纯洁无瑕的白炽色。白焰带来的热力顿时流遍周身,令人倍感温暖。围坐在白焰附近的食客们失去了黑暗的保护色,隐约显露出各自的轮廓,无一例外比普通人类更高大,躯干修长,头颅硕大而饱满,棱角扁平。

餐桌,白炽色的烛火,非比寻常的食客,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觉得似曾相识。

伴随一串刺耳的嘎吱声,餐车停在他身边,侍者将一只叩着金属保温罩的餐盘呈上桌。随着保温罩的揭开,那股浓烈的荷尔蒙味瞬间被冲淡了,取而代之是一丝难以描述的微甜。

纵然记忆在时间的稀释下已渐模糊,他还是不可遏制地回想起旧镇,回想起那个被盛放在盘中的灰蓝色胚胎——一如眼前的盘中之物,看起来像是个发育不全的胎儿——他记得那畸形儿有着一个如水球般半透明的脑袋,比身体足足大出三倍,四肢躯干仿佛枯死的树枝,皱巴巴的灰蓝色皮肤覆盖在纤细的骨骼上:与聚集在餐桌旁的沉默食客们何其相似。

彼时,逃离深海的冲动支配了他,迫使他扼杀掉那条脆弱的生命。

现在,他同样受到一股似是而非的欲望的怂恿,颤巍巍地握住了刀叉。

然而当他俯身看向盘中时,记忆与现实不再是两条互不相干的平行线,激流而扭曲地交织在一起。

原本那个趴在餐盘中任人宰割的灰蓝色胚胎不见了,被一个丧失了双臂、体态干瘪,浑身被褐色黏膜包裹住的人类婴儿所取代,类似羊水的微甜气味正是由此散发出来的。

惊愕之余,他猛然注意到,自己握住刀叉的手竟是与那胚胎完全雷同的灰蓝色,只不过苍老得多。

谁才是盘中餐,谁才是食客?谁才是我?刹那间,他对自我的认知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矛盾漩涡当中。

——整整十七年,我花了整整十七年时间来否定温德妮,最后她的儿子却甩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谁?

——我恨不得亲手宰了她,把她挫骨扬灰,可我不能,因为她已怀有身孕,

是谁的声音,充满了这样的愤怒?

——尤利尔,在斯塔格斯古语中的含义是愚善勿施,用昆尼希语翻译过来,就是坚韧的石头,像维尔特平原上那些数之不尽的石头一样顽固而坚韧。

……父亲?

——尽管你是如此丑陋,但你仍是沙维的血脉,不是被邪神沾染的异种,我发誓要穷尽一生来证明这点,所以我抱住了你,就用这日后注定被邪恶所侵蚀的双手。

我记得这个声音,记得歌尔德城墙上呼啸的风雪。

是的,深海不再是深海了,它早已在世界之树燃烧的背景下,在与混沌的轰然相撞中迎来了末日,残存的余孽已无力组织起这样一场声势浩大的邪恶盛宴。

这是一场赤裸裸的骗局!

“没错,他是我们的,”餐桌两端的食客们异口同声地附和道。

咣当一声,刀叉落在地上,他向盘中梦呓的无臂婴儿伸出手。

……

陌生的异乡客走过回荡着孩童哭啼的凄冷街道,透着灯光的百叶窗下,闪过一双警惕窥望的眼睛,目送她穿越长街。

芙琳停下脚步,抬眼凝视圣所正门上方的两尊青铜雕塑:一男一女,胴体丰腴,张开双臂的姿势完全一致。背生残破的单翼,栀子花环,环绕颈背的无鳞巨蚺,左手中握持的圣杯,在这对儿雕塑身上,她看到了人们盲目且不加选择的精神寄托,凭着道听途说和拾人牙慧的教典,捏造出这样不伦不类的艺术表达。

其中那条环绕在女性雕塑颈间的无鳞蚺,让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以蛇为标志的旧神并不罕见,但就像那个驼背的马福斯总管所说,如果把范围缩小到北方众神,那么其象征意义就一目了然了。

是阴谋,还是运气使然。面对混沌首屈一指的谋略大师,她不敢妄下定论。

莱芙拉最擅长的无非是以精妙绝伦的算计与手段来散布混乱,她本身就是个行为与动机自相矛盾的混沌代名词,与其浪费时间推测她的行动,最直截有效的办法就是进去一探究竟。

她举起左手,对遁形于夜色中的卢纳德打个手势,推开教堂虚掩的大门走了进去。

教堂大厅的布局狭长,光线晦暗。拥挤的空间感源于高耸两旁的大理石雕像,形象皆为身着长袍、兜帽遮面的女性信徒,姿势或跪或站,或双手举天、握十祈祷或环抱肩膀、自怨自艾,无论狂热还是静默,她们的肢体语言都饱含痛苦。

“降下苦难,此乃救赎必经之道!”布道者高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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