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第380节 (1/3)
她没有像这些水生动物一样缺氧溺毙的原因显而易见,有人救了她。
回过头,果然就看到抱着一摞枯枝干柴走来的彼得。他同样也浑身湿透,略显颠簸的走路姿势说明他负了伤,只是尚未严重到完全不能活动的地步。
他眼中透着无以复加的疲惫,以致于看不出多少劫后余生的喜悦。
“感觉怎么样?”
“……糟透了。”索菲娅抱着头痛欲裂的脑袋坐起来。
“别乱动,你可能伤到了骨头,”彼得边说边利用就近的干燥碎石堆刨了个坑,以捡来的枯枝干柴填满,然后盘腿坐下,掏出打火石忙活起来,“稍等,马上就会暖和起来。”
索菲娅足足发了十秒钟的愣,脑子里依然一团浆糊,茫然回望死寂的湖岸线,耳边只能听见潮起潮落和打火石的碰擦声,“其他人呢?”她问。
“不知道,”彼得心无旁骛地摆弄打火石,仿佛这是唯一值得关注的事,动作平稳而有力,“我沿着湖岸走了十分钟,除了死鱼死虾,死鱼死虾,还是死鱼死虾。”
这已经是相当委婉的说法。
实际情况一目了然,所谓的“其他幸存者”不过是一种自欺欺人的自我暗示。
奇怪的是,索菲娅发觉自己内心异常的平静,不抵触,也不抗拒,就这样坦然接受了彼得口中的现实。连她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是单纯的侥幸心理在作祟,还是这悲伤本身已经超过了她能承受的极限,心如死灰,所以也就没有感觉了。
这时彼得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是想问尤利,那我可以告诉你,他还活着。我亲眼所见。”
索菲娅花了差不多五秒钟才听懂这句话,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悲哀与惊喜交织的复杂情感。
她关切爱人的命运,不代表着对逝者的漠视。尽管失去了贞洁,失去了上位者的垂青,她内心深处依然保留着一块纯洁无瑕的处女地,依然是那个充满同情和善意的圣修女。
两人就此沉默。
彼得一直等到索菲娅结束简单的默哀仪式,才开口说:“是尤利救了我们,在我们被煮熟之前把我们从这锅沸腾的血汤里捞了出来,”
索菲娅还没来得及问。
“然后他就走了。带着我满腹的疑问和愤怒,他就那么干脆地走掉了,不做任何解释,只留下不痛不痒的一句‘阿伦·贝尔见’。”彼得闷声闷气地说,一直在做无用功快把他所剩不多的耐心消磨光了,“这不能怪他,你明白吗。我本可以留下他,至少问清楚他要去哪儿,有什么打算。可我当时就站在这儿,像他妈个患了脑瘫的软蛋,被他身后那个喘气儿比打雷还响的大家伙吓得屁滚尿流,”他越说越烦躁,索性两手一甩,撂下打火石,“哈!我真他妈是个废物!”
索菲娅没吭声,从彼得难掩后怕的表情中,她大致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能让堂堂一国之君如此失态的,只能是无法以常理度之的超自然存在。
彼得脸孔煞白地说:“谁能想象得到,湖面下居然藏着那样一头庞然大物!它差不多有一座小山那么大,很难想象,除了贝利里奥斯无穷无尽的湖水,还有什么地方能不露痕迹地藏匿它。最不可思议的是,那怪物竟肯听从尤利的役使……”
“赫尔泰博。”
“……什么?”
“那头银龙的名讳。”索菲娅轻声说,“你没听错,它和传说中的银冠皇后是同一位。不过它已经死了。”
彼得明显不认同这个说法:“不不不,我向你保证,它比我们从书上翻来的、诗人口中听来的鲜活得多。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以为它会把我当作冬眠过后的第一餐。”
“它的确已经死了,”索菲娅重申,“但尤利貌似通过某种……‘特殊’的方法操控了它的尸体。”
“像活尸那样?”
“像活尸那样。”她点头说。
彼得以手加额,发出沉重的长叹,仿佛他所熟知的世界突然间就天翻地覆,变成了看不懂的样子。
索菲娅对他投以理解的目光,毕竟她自己也是这样过来的。
尤利属于一个普通人看不见、摸不着的世界,这个世界与芸芸众生为之诞生、为之奋斗、最后为之死去的世界只有一线之隔,要迈过这条线,往往却要经历一场由死向生的惊险旅途。
她曾不顾一切地迈过了这条线,将独行在孤独和黑暗中的猎人拥入怀中,赌上生命唤回了他的人性。
然后是马科斯,尼尔,再到现在的彼得。迟早希尔维也会迈过这条线,加入他们。
到头来,她相信彼得会发现,其实什么都没变,由家庭中来,回到家庭中去。
世界分崩离析,沙维依然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