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第392节 (2/3)
迪恩尔望着熊熊燃烧的炉火,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第四十一章 圣徒的婚礼(上)
吉尔让托省首府,白雀城,在冬季即将结束的最后两周里,卢比西的南岸下起了小雨。
淅淅沥沥的雨点融化了积雪,让这座古老的城市从严寒的封冻中魉招选/p>
唐娜在一年多前以教会特使的身份随同钦差造访过此地,彼时的白雀城虽面临来自东方恶龙的威胁,却依然繁华而充满生机,一年多后的今天,伦纳尔主教曾坐在马车中向她许诺的、永不向黑暗屈服的象征着光与火焰的吉尔让托高墙,如今被两头史前巨兽踩在脚下,一砖一石都可以追溯到血月降临之前的人类抗争史,在利爪的碾压之下统统化为齑粉。
她当初的忧虑变成了现实。只是蔓过高墙的翼影,不属于恶龙波修斯。
广场上,丢盔卸甲的士兵和城内市民匍匐在两头巨兽脚下。这场平叛行动还没开始就已宣告结束。黑与白,犹如日光与夜幕,两头巨兽耳鬓厮磨,宛如伴侣,对广场上的数万俘虏视若无睹,对它们而言,这场胜利似乎丝毫没有回味的价值。
战斗伊始,白龙阿鲁斯以熔化钢铁的灼热吐息点燃了高墙,烧毁了城墙上蓄势待发的弩炮,随后黑龙格拉纳希法沿着伴侣撕开的突破口长驱直入,它如同一团高速移动的雷暴,耀眼的雷光跳跃在黑得发亮的鳞片上,它轻轻震动一下翅膀,街道上的建筑顿时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纷纷坍塌,不等叛军看清它残暴凶戾的面目,只剩一地死状骇然的焦尸。
从宣战到叛军打开城门投降,耗时不到一刻钟。
一天后,从阿盖庇斯出发的大军才姗姗来迟,正式接管了这座城市,并紧锣密鼓地展开了边防线的构筑工程。
唐娜在教堂的高塔窄窗后面默默眺望河畔,马斯坦人高大的身材让他们在人类士兵中显得鹤立鸡群,仿佛两三个马斯坦人并排站立就能形成一堵坚不可摧的壁垒。修女不懂战争。无论老主教还是师姐,他们都很少教授自己这方面的知识,可她至少看得懂一点,这些代表着狮骑士最后荣光的马斯坦骑士们也来到了前线,奥格威几百年的积累倾巢而出,迎接他们的必将是一场空前惨烈的大战。
雨幕沉暗,目力能及的最远处,也不过是旧宾格兰的荒漠,以及那一撮峰峦叠嶂的影子:远在东方重重阴云下若隐若现的卡杜斯寂日山脉。
她看不到塞弗斯,看不到一望无际的秘血森林,和潜藏在林中的敌人,但她感受得到,在那里同样有一双眼睛,时刻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她突然又开始想念起师姐了。她盘算着芙琳和卢纳德出行的日子,心想他们差不多是时候返程交差了,于是目光不自觉地转向了那座矗立在城区中的古堡。那处曾是叛军的指挥所,现在已经易主,城头的狮鹫旗帜被撤下,换成了一面黑底白纹的龙旗。
雨水淹没了白雀城,唐娜望着那座孤独黑暗的礁堡,许久之后轻轻地说了一句:“……天佑赫莱茵。”
戴着一顶草帽,扎着羊角辫的少女慢步在空旷华丽的大殿下,时而驻足,举目观看穹顶历久弥新的壁画,张口感叹:“建上这样一座城堡不知要花多少年呢……”
一头老迈的黑山羊踢嗒踢嗒地跟在她后面,耷拉着眼皮,昏昏欲睡。
“十年?”
黑山羊喷了下鼻子,似在嘲笑她的无知。
“二十年?”
黑山羊照样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少女苦恼地抿着嘴唇,说出了一个自认为大胆的数字,“那……五十年?”
黑山羊抬眼瞥她一下,继而又埋下头,在红地毯上慵懒地蹭了蹭沾满泥污的蹄子。
“那么久啊,”这个惊人的数字令少女有些咋舌,“普通人的寿命也就五六十年,岂不是从小修到老,还没来得及享受就入土了?”
少女从大殿的正门一直走到尾,挨着细数穹顶壁画上刻画的各种精彩纷呈的形象,有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蛇的女妖,有藏在枯木窟窿里,探出半截身子的百足黑虫,有忘情宴饮的男男女女,落在盘中的红苹果,缠绕着桌腿的无名狡蛇。忽然间,她停下来,抄起手里那根绑着铃铛的拐杖,指了指天花板上某对臃肿畸形的连体婴儿,他们彼此头连着头,各自享有一张脸的左右两边,做出来的表情异常诡异,一半是邪恶的狞笑,一半是安详的睡颜,仿佛恶魔与天使的混合体。
“左边那个是迪恩尔?”
黑山羊摇头,把唾沫甩得到处都是。
“啊……总不能是右边那个吧?”少女眉尖微蹙,“我一直以为迪恩尔是表面上看起来危害最大的那个。不过也有道理,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坏主意基本都是莱芙拉的点子。”
说到这里,年轻的牧羊女发出一声老气横秋的长叹:“真可惜,长老明明告诫过他远离那个坏女人。说起来,莱芙拉真的有传言中那么美丽吗,连那种铁石心肠的家伙都不能幸免?”
“无关情欲……?那关乎什么?”
“叛逆的种子?哎呀,长老您说的东西总是太高深了,我又不聪明,就不能说得简单易懂一点嘛。”
黑山羊翻了个白眼,对这个笨学生无言以对。它清脆地跺了两下蹄子,转身往殿外走去。
年轻的牧羊女提着裙摆,小跑着追上去,锲而不舍地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最后他满足了您的要求,或者是他赢得了这场战役,长老会兑现之前的诺言,送他‘回家’吗?”
黑山羊偏过脑袋,灰蒙蒙的眼珠余光中掠过一缕寒光。
它没有正面回答少女的问题,而是把她的疑问,留给了头顶上那副寓意深远的宗教壁画来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