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第394节 (2/3)
“这完全就是个闲职,”库恩忍不住嘟囔,“实不相瞒,我耳朵很好,比你们这些长腿人好得多,我听得见那帮家伙在我背后议论什么。我感觉自己就像个小丑,还是个花哨的小丑。”
与他并肩齐行的芙琳,目光专注于前方的道路,头也不回地说:“如果你实在不喜欢这身行头,不妨直接告诉他。据我所知,尤利尔·沙维一向是个乐于替朋友解决麻烦的滥好人。”
“得了吧,你没看他在册封礼上笑得多开心,他巴不得我把自己捂死在这身滑稽的行头里。见鬼,百褶领和盔甲,这搭配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真想问候他全家。”
“这是他向你表达感谢的方式。”
“我不需要这样的感谢,”库恩扒扯衣领,努力让自己的脖子解脱出来,“只要给我一个带壁炉的,不受任何人打扰的房间,一顿可口的美餐,一桶葡萄酒,足矣。”
“他就是那样的人,”芙琳淡淡地说,“总是自顾自地想给你更多一点,无论是物质上的酬谢,还是精神上的关切,然后还宣称是自己做得不够好,不够多。”
“等等,我们这是在谈论哪路圣人?”库恩一脸鄙夷地吐了吐舌头,“不可否认他对自己人还算关照,但大多时候,他依旧是个薄情寡义的冷面负心汉。咦,他没跟你提过吗,他在旧镇是如何玩弄了我的真情,又将我无情抛弃,事后重逢还假装不认识我的经典桥段?”
“不,我和老……我和他认识是在那之后。偶尔有听他提起你的名字,说你是他为数不多能称为朋友的人。”
库恩低下头,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咳,他……他是这么说的?”
“老实说,你们的交情十分令人羡慕。”芙琳迎着波光闪烁的河面眯起眸子,眼窝下盘亘的阴影挥之不散,“没有谁亏欠谁,没有谁辜负谁,谁也不需要补偿,谁也不需要原谅,你们可以抛下一切负担,在酒桌上畅谈并肩作战的往事,回味那些惊心动魄的时光,这种感觉想必很好。”
这或许是库恩这辈子头一次听见有人说羡慕他,羡慕他这个四海为家、处处受人冷眼的穷光蛋。
于是他把这句话当作一个玩笑,一句长腿种族令人不爽的自谦,转过头想要调侃两句,却又把扑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因为他没有看到芙琳戏谑的神情,后者压根没有看向这边,没有看他,甚至连刚才那番话也不像是对他说的。
她披着乌黑的长发,骑着一匹名为午夜的黑马,漆黑的斗篷像乌鸦的羽翼拥抱着她,旭日阳光照不进她黑色的双眼。
她仿佛黑夜的使者,抗拒成为这个充斥喧嚣和光明的世界的一份子。
此后的一路,两人没有多余的交谈,他们于傍晚抵达了伊尔卡岗哨。
营地的规模在过去的两周里扩大了好几倍,人员也扩充到了近百人,使得该岗哨的监视范围可以覆盖整个达柳斯高地。站在悬崖边向西眺望,库恩总算明白为何此处被称作“腰带扣”,它紧系着雷暴肆虐的宾格兰大平原和大后方群峰环抱的埃斯布罗德,其战略意义不言而喻。
“我们不会在这里设防,”伊尔卡的指挥官科莫爵士解释说,他对西南方向比划了一下,“在这样的地形阻击敌人绝不是一个好主意,我们的第一条防线设在距离白雀城三十里以东的沼林,在那里构筑的工事可以让我们的士兵从容地游击迂回,延缓敌人北进的脚步。而我们将重点防守杜伊博格渡口,在那里投入全部的力量进行正面作战。如果顺利,南方佬的军队就不得不绕行,冒险挺进宾格兰大荒野,接受无休无止的雷暴的洗礼。”
“会成功的,”库恩语气笃定地告诉他。
科莫爵士看了看这位矮小的同僚,摊开手,苦笑说:“谁知道呢,歌尔德的汉子没有懦夫,各个都是使剑和长矛的好手,可我们毕竟要面对的是会飞的敌人……”
“别自己吓自己,科莫爵士,现在还没人能证实那些传言的真假呢,”库恩不露痕迹地踮起脚,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再说了,会飞的蜥蜴,咱们也有一条。”
科莫爵士笑着摸摸额头,“您可真会安慰人,迪米特爵士。”
简短的谈话结束,库恩回到了营地,准备等换岗交接完毕就连夜返程。傍晚的营地是忙碌的,后勤忙着搬运新送到的物资,夜间巡逻的队伍正整装待发,从岗位上撤下来的士兵则或独自或三两成群,享受着返程前的片刻悠闲,就在这样一片热闹的景象中,他轻而易举地就发现了那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他走过去,在芙琳眼前晃了晃手中的苦麦酒,“来点儿?”
“不了,”芙琳倚着帐篷外的木桩,手里把玩着一块略扁的砥石,“入夜时我希望自己能保持清醒。你也最好如此。”
库恩叹了口气,“说真的,你有二十岁吗?我记得听尤利尔讲过,你应该还没满二十,可我总感觉自己在跟一个历经沧桑的四十岁寡妇说话。”
芙琳细长的眉毛微微皱了下。
“你应该多笑一笑,尤其是你这个年纪,哪来那么多苦大仇深。”
“笑不笑和苦大仇深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那倒没有,”库恩撇撇嘴,“想想莱芙拉,她和尤利尔之间算是有深仇大恨吧,可她总是笑个不停。笑容是女人的伪装,也是攻克男人的利器。没有哪个男人——即便是尤利尔那种油盐不进的石头——会喜欢成天愁眉苦脸的女人。”
不等对方反驳他的歪理,库恩仰头痛饮一口苦麦酒,随即发出一声过瘾的长叹,“啊,真爽,你确定不来点儿?”
芙琳冷冷瞥他,“希望你这种乐天性格能一直保持下去。”
库恩顿了一下,疑惑地看过来:“那是什么意思?”
“在你忙着跟科莫爵士高谈阔论时,我跟营地里的人打听了一下,派往沼林的传讯员还没回来,”芙琳压低声音说,“他比原定计划已经晚了四天。”
库恩眼底闪过一丝惶恐之色,站姿变得有些僵硬,“也,也许是路途不顺,横穿宾格兰可不是一趟容易的旅程……”
“又或许战争已经开始了,只是我们还没望见硝烟,”芙琳撑起身子,离开木桩,弯下腰将那块砥石放进蒙泰利亚人手中,“祝你好运,迪米特老爷,但愿你像童谣里的蒙泰利亚人一样长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