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第405节 (2/3)
恍惚之间,芙琳好似在他眼底瞥见一簇暗红色的火苗,却在一眨眼后消失无踪。
尤利尔黯然颔首,表情略微有些痛苦。
他还不大适应佞舌代表其主人们所赠予的冠冕,这顶无形的冠冕无时无刻不在索取他的精神力,但作为承受此冕的回报,他将获得无上的权威,那些贪婪、癫狂而嗜血的余孽将为践行他的意志而肝脑涂地,以效犬马之劳。
此刻芙琳虽然看不到,却能清楚地感受到,无数充满怨恨的气息就匍匐在他脚下,歇斯底里地悲嚎,其数量恐怕是国王之剑诅咒的数百倍,乃至数千倍,而这足矣撕裂灵魂的痛苦,无疑也远在自己之上。
于是她突然悲哀地发现,自己像抓住最后一颗救命稻草似的紧握不放的剑,也许并不如一个简简单单的拥抱来得更切实际。
“又在发什么梦呢?”
“发梦?我没有……噢!”
芙琳捂着迅速泛红的额头,不敢置信地瞪着眼睛。
尤利尔恹恹地收回手,说:“你觉得我认识你多久了。你只要一皱眉头,我就知道有人又开始钻牛角尖了。”
芙琳不甘示弱地反呛道:“为人师表的就是一块石头,你还能指望教出来的学生能机敏到哪儿去呢?”
“为人师表?”猎人故作惊讶地说,“我还以为自己的导师资格已经被终身剥夺了,这可真是受宠若惊呐。”
芙琳顿时没话可辩,索性别过脸去,不再作声。
小小的胜利不值雀跃,尤利尔深谙芙琳不过是在克制国王之剑赋予她的苛厉,不忍破坏暌违已久的和睦。他当然不会辜负这番用心,因此即便是没有恶意的玩笑话,也只会适可而止。
此后两人再无交流,面对幽邃沉寂的山岗,默默吃完了这一顿简便的晚餐。
临行前,科莫爵士慷慨馈赠了可供一周用度的干粮和清水之余,还附送了一块镂刻三狮像的铜制令牌,确保他们在途径下游各个据点时畅行无阻。
大门开启,两骑并行,奔向无边黑夜,直往杜伊博格。
科莫爵士目送他们离去的身影,虔诚地垂首祈祷:“莱芙拉的守护者,愿命运双子的庇佑常伴你们左右。”
……
作为一个半辈子都在走南闯北的蒙泰利亚旅者而言,库恩自觉也算见多识广,但即使是阴森诡谲的旧镇,或幽暗深邃的庞塔遗迹,也未能带给他如此怪异的感受。
他骑在自己的棕色矮马上,行走于空无一人的罗尼森,放眼看去,只有一间年久失修的酒肆和数座粗制滥造的棚屋,以及明显遭到野兽肆虐而坍倒的马厩,破旧的木窗在阵阵阴风的呼号声中悬而欲坠。
多夫多的移民从前在这儿兴起了一座名叫罗尼森的小镇,后来荒废了,游骑兵便在废墟上搭建起了一个据点。
罗尼森距离联盟的战略重镇杜伊博格只有不到五十里,是下游地带最重要的几个据点之一,库恩在来此之前便听说,此地汇聚了沼林中最优秀的探子和骑手。由于肩负着守卫杜伊博格西南入口的重任,罗尼森的建设规模远非其他据点可比,常驻兵力是一般据点的两倍之多。
他本以为连日的劳苦奔波后,终于能吃上一顿像样的饭,在有屋顶的房间里好好睡上一觉,然而现实中的罗尼森,显然跟他听说中的繁荣景象有着云泥之别。
他命人把据点中的每间屋子、每个帐篷都仔细地搜查一遍,却均告无果。房屋是空的,帐篷是空的,马厩是空的,到处都显得灰暗而阴郁,感觉不到一丝活人的气息。
退一步说,就算出现了突发状况需要临时转移,也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下。
如果不是副官屡次三番地保证自己绝没有带错路,库恩简直怀疑自己误入了一座荒废百年的鬼镇。
这个时候,去前方探路的骑手赶了回来。
库恩急切地问道:“有什么发现?!”
“没看到我们的人。”骑手摇摇头,“不过我在前面的山溪旁发现了一大群羊,还有一个可疑的赶羊女人,我没敢贸然惊动她。”
“赶羊的女人?”库恩若有所思地喃喃,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头戴草帽,梳着两条麻花辫的无害形象来,脸色逐渐阴沉。
他心中有个声音在呼唤,呼唤他远离危险,不顾一切地逃离强加于他的职责。
在这样一场席卷众生的浩大战事中,你能指望一个无足轻重的蒙泰利亚人做些什么呢?
就在他萌生退意的那一刻,他回过头,看到了那些骑着大马,高出自己一个头不止的人类士兵,正用惶恐而期盼的眼神望过来。
遥远的旧镇记忆如浮泡般在他眼前涌现,想起曾有过这么一个奋不顾身的唠叨混蛋,怯懦的灵魂便无地自容。
他的指尖都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