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第406节 (3/3)
“等等,我认识这个人。”芙琳突然在一棵云杉脚下站住。
尤利尔走过去一看,一个半边脸被自己的剑削掉的游骑兵,瘫坐在树下。他照着那道可怖的伤口比划了一下,确信剑是从右耳上方切入,绞碎了颧骨和鼻梁,一直拉到上牙床附近。
他忍不住给芙琳递了个略带质疑的眼色。
“是左眼角下那条疤,”芙琳指出,“赫德兰。我不知道这是他的姓氏还是名字,至少当我和你那位半身人朋友初至伊尔卡岗哨时,他还是科莫爵士的传讯员。”
说到这儿,她想起不久前在达柳斯高地以南的发现:“我们那天看到的车辙,该不会就是这群人留下的?”
猎人不愧是猎人,永远热衷于撬开死人的秘密,胜过对生者的倾听,一心扑在死者身上,把芙琳和她的问题完全抛在脑后。他拾起一把遗落在附近的剑,照着死人的模样,摆出了各种各样的姿势来还原自刎场面,却没能成功。
最关键的一点是,对普通人来说,在双臂不能弯曲的前提下,用剑的前端削掉自己半张脸,这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结论显而易见。
“他是被人杀死的。”
芙琳对他严肃的口吻有些莫名其妙:“这不是一目了然的吗?”
猎人却对她浮于表象的谬误感到失望:“你看到了这么多尸体,想必有了自己的判断。告诉我,一个能以如此手法杀人的凶手,为什么唯独对这个男人例外,不惜费力劈开他的脑袋?他和这些无辜的游骑兵有什么不同吗?我们不妨说直白点,剑是用来杀敌的,可那个痛下杀手的家伙根本没把他们当人来看,而是像动物一样把他们虐待致死,”他抽出剑,扶着死者的脑袋轻轻一拨,任其绵软无力地摔倒在雪地里,“虽然不确定是敌是友,但挥出这一剑的人,和抹杀掉这支游骑兵的凶徒绝不是同一人。”
他一边说着,目光一边缓缓下降,锁定了地面上一条斑驳的血迹,断断续续地延伸到前方的斜坡上。
芙琳很有默契地按住了躁动的褐色母马,尽可能消除噪音对听觉的影响。她跟在猎人身后,缓步登上斜坡,把手伸向腰间的剑柄。
随后出现在眼前的一幕,令她震惊。
上百只绵羊的死尸横七竖八地堆砌在雪地中,鲜血把整个山坡都染成了毛骨悚然的黯红色。
宛如搁浅在白色沙滩上的鱼群,在浩大的浪声下静悄悄地死去,静悄悄地埋葬在参天蔽日的坟林下。如果不是这样一次偶然的追逐,恐怕直到筵席散场,被食腐生物吃剩的残渣最终也化作土壤的养分,永远都不会有人发现,一如这片林海中每时每刻都在上演的残酷轮回。
大到兀鹫乌鸦,小到蚂蚁肥蛆,不计其数的食腐动物争相赶来加入这场盛宴,而食物之丰厚,足矣喂饱每一名不请自来的食客。它们仿佛以无休无止的撕咬、咀嚼和吞咽,向伟大的饕餮暴君进行拙劣的致敬,企盼迪恩尔降下永不饱腹的恩赐,好让它们一直这么吃下去。
芙琳自认也算见惯了生死,但面对此情此景,却依旧难以遏制地感到恶心。
猎人一挥手,驱散盘踞在死尸上的乌鸦,伴随刺耳的尖啼,犹如死神掀起了漆黑的衣袂,乌黑的羽翼铺天盖地,盘旋在头顶上,声嘶力竭地控诉他对饕餮暴君的不敬。
猎人旁若无人地继续向前,悍然跋涉在尸山血河中。
这个时候,落在后面的芙琳不经意一瞥,竟看到肠子横流的羊腹中豁然伸出一条手臂!
“小心!”
锃亮的匕首直刺向猎人毫无防备的脚踝。
第六十二章 救赎荣勋(下)
猎人的反应更快。
他在芙琳惊呼出声之前就采取了行动。
从羊腹下探出来的手臂被他一脚踩住,鞋跟压着腕部狠狠一拧,匕首随即脱手落地。紧接着,他俯身抓起偷袭者的袖子,一把将其从羊腹中拽了出来。
“还没完呢,尝尝这个!”
偷袭者仗着矮小灵活的优势,在滑出羊腹的瞬间突然发难:他亮出另一只手紧攥的剥皮刀,迎向尤利尔疏忽防范的右腹。
不过经验老道的猎人明显技高一筹,他早已预料到对方的后招,随手一拂,从容卸下这来势汹汹的一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