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第413节 (2/3)
“你是说尤利尔?”
“嗯。阿盖庇斯一役后,我和他有过两段交往,一次是前往伊舍菲尔德讨伐异端,另一次就是我们在塞弗斯摩格的‘偶遇’。我屡次试探他的口风,但他始终对此守口如瓶。当初他究竟基于何种交易献祭了火种,又是如何从深海中逃脱,我们对此几乎一无所知。”
奈乌莉叉起一片火腿,搁到了嘴边,又放下,“如果他只是出于不信任而有所保留倒也罢了,要是连他也摸不透大敌的底细,这才是最糟的。”
“别忘了,他背后还站着一个强运加身的赌徒,和一个乖张孟浪的饕客。”修美尔提醒她。
一个极其阴险歹毒,一个出离凶暴疯狂,她们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不确定因素。
“你的确不能忽视这对双胞胎,不过她们的行动模式也并非全无章法。”
修美尔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你有没有想过,为何莱芙拉如此执着于诞下自己的子嗣,难道单单是为了拙劣的效仿巴姆伊芙?她就像个精明的婚姻贩子,第一次出卖子宫,她就险些让尤利尔·沙维以肉体凡胎封神,你敢断言她踹掉迪恩尔、转投尤利尔的怀抱只是委曲求全的无奈之举?”奈乌莉冷笑着连连摇头,“现在的莱芙拉或许不足为虑,可假如她正在暗中酝酿自己的第二胎,我们恐怕就要当心了。”
修美尔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正是因为有过血的教训,兄妹二人在双子的问题上才能总是保持出奇的一致性。
“不管你相不相信,但我很高兴你还活着。”
奈乌莉回以一个并不怎么走心的微笑,对修美尔虚实参半的感慨也算礼尚往来。
“先别急着高兴,这正是我感到不对劲的地方,”她说,“我承认,我原本就没有鱼死网破的打算,对逃脱的时机拿捏得也算得当,不过大敌既有能力一口气俘获近乎全数皇室成员,把他们打下囚笼,制服区区一人更应该是易如反掌的事。”
“你折了一条胳膊。”修美尔提出异议。
“折?这个说法不太正确,”奈乌莉纠正他,“我们几乎没有发生任何形式的肢体接触,彼时那间圣所的穹顶上浮现出一个硕大的血瞳羊头,只是被它凝视了一眼,我半个身子就开始像狂风中的沙塔一样瓦解。没有创伤,没有流血,只有粉身碎骨的痛楚贯穿全身。在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化为无数星星点点的沙砾,要被吸进那个血瞳中,大脑中的意识随之汇入一条光芒万丈的通道,险些不能自拔。我的反抗,我的愤怒,我的仇怨,仿佛石沉大海,浸没在那翻滚着的、腥臭的淡黄色液体中……这让我莫名想到在伊舍菲尔德的经历,再回看杜伊博格要塞守军的遭遇,那些丧失人形的死者,你不觉得这中间有什么联系吗?”
修美尔摸着嘴唇,随着沉思渐进,逐渐把头埋得越来越低,烛光在其深邃的眼眶投下两块浓重的阴霾。
他对杜伊博格守军将士蹊跷的死法不是没产生过怀疑,只是情势紧迫,不容他深思,现在一想,顿时感觉疑点重重。
最令他无法释怀的一点是,为什么同样听见了牧羊女的铃声,独独他和灰烬御卫能幸免于难?而之后与牧羊女的直接对峙,也证明了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有区别对待的打算,因此他能逃过一劫既不是刻意安排,也不能说全然是侥幸。
“事实上,当我漫游在那片庞杂的意识海洋中,我感受到了火种和圣杯的气息,微小,却清晰……”
修美尔闻言骇然。
贡德乌尔的星星之火,贝奥鹿特的冲天炬光,埃斯布罗德的暗焰之殇,庞塔遗迹下不见真容的深渊秘杯,伊舍菲尔德黑塔上唤醒巨龙军团的滔天邪能,生命之树目前已结出五枚果实,如今第六座圣杯现世,不论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
“所以,我在想……”奈乌莉神情严肃地望向修美尔,压低了声音,“会不会是存在某种我们暂时无法看见的桎梏,限制了大敌的能力,否则凭借那神乎其技的屠戮手段,何须劳师动众发动战争?”
“所以你认为这跟圣杯有关?”
“不排除这个可能,”她注视着修美尔略微闪躲的双眼,“要想搞清楚这个问题,除了上天堂岛一探究竟,别无他法。”
“莱芙拉就在阿伦·贝尔,她不会容许你进入埃斯布罗德。”修美尔斩钉截铁地说。
“是,我或许做不到,但不代表你不行,”奈乌莉告诉他,“你没有接受巴姆的恩赐,一介凡人之躯,她的爪牙没有那么容易捕捉到你的气息。”
话音刚落,丰碑谷要塞的城墙上突然吹响警鸣,浑厚沉抑的号音回荡在山谷之间,久久不散。
号角吹响一次,象征友军或巡逻骑兵返程。
一些将士从睡梦中惊醒,迷迷糊糊地走出帐外,互相打量,对即将到来的灾难一无所知。
直到第二声号角响起。
霎时间,敌袭警报让营地炸开了锅,睡意未消的士兵们从帐篷下踉跄着鱼贯而出,前赴后继地登上城墙。
看着帐篷外流窜的火光与兵荒马乱的重重剪影,奈乌莉快步绕过桌子,抱起架子上的鞍具,不由分说地塞进修美尔怀里。
修美尔抱着沉甸甸的鞍具,错愕地看着她。
“这里不属于你,不属于一个离了拐杖连站都站不稳的瘸子。去你该去的地方,做你该做的事。”
背对修美尔,奈乌莉一脸漠然地拔出剑来,举步向火光漫天的帐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