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第426节 (2/3)
她来到被帕拉曼迪篡改了出入口的多玛钟塔,披戴上暌违已久的素黑修道袍,安静端庄地守候在空无一人的大堂内。天窗投入的阳光,从塔顶的四角泻下,经过数次镜面的反射,四道光柱交汇在大堂地板中央,细微的浮尘在颔首默立的修女周围缓缓沉降。
她并不打算重拾圣职,心里对双子的敬畏之心,早已荡然无存。
她穿回早已脱下的修道袍,不过是一种出于尊重的表达。真正的殉道者配得上这样的礼遇。
只听空隆一声,沉重的闷响过后,多玛钟塔正面那扇五英尺厚的青铜大门慢慢开启,一道冒着白光的直罅在两道门中间逐渐扩大。
一道颓废的人影,蹒跚地“挤”过门缝,趔趄着跌进了教堂。
对方起初貌似没注意到大堂里有人,下了台阶,又往前走了几步,才虚弱地支起瘦如枯槁的面颊,凹陷的眼窝里,一双黯淡的绿眸子恢复了少许神采。
他蠕动喉结,花费了很大力气来吐出第一个字:“你,也想要……我的命?如果是这样,就不用麻烦了……”紧接着,是剧烈的咳嗽声,仿佛肝胆都要被撕裂似的。他朝地上啐了口混着浓血的痰,提起嘴角,对索菲娅自嘲似的苦笑了一下,那意思仿佛在说“看,我说过不用麻烦了”。
然后他慢慢扭转脖子,看看左手边的路,又看看右手边那扇木门,犹豫着去向。
“我是来迎接你的。”索菲娅抬起头,宽大的兜帽落下来遮住了视线,她只能看到对方肩膀以下的部位。衣服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躯干四肢也像久病缠身一般瘦如麻杆,凸显出骨骼的轮廓,皮肤蜡黄而干瘪,俨然成了一副活尸的模样。
这便是灰烬的前身,油尽灯枯之际焕发出来的一抹余辉。
“噢……”对方发出恍然的感叹,“这就是莱芙拉的计划。”
“没错。”
“而你,是她的帮凶……”
“是的。”索菲娅坦然承认道。
“呵,”他苦涩地一笑,“难怪啊,他要跟我说……那种话。要命的选择题啊,可我只能选择其中一项,作为命运的终点……你们真是卑鄙啊……”
索菲娅愣了一下,她想辩解两句,可转念一想,在对方看来,不管是事前图谋,还是事后默契,都改变不了他成为受害者的事实。对方当然有权力憎恨她,憎恨尤利,憎恨莱芙拉,但就像他自己所说,如今以他仅存的余力,只能去完成一件事,一个目的。
除了那个唯一的目的,他必须舍弃掉其余一切,包括对沙维和莱芙拉的恨。
索菲娅在不安的等待中,听见对方深深吸气,随后恢复了平静的口吻:“火熄灭了,就只剩下灰烬了……既然如此,那就带路吧。”
……
芙琳和库恩登上该隐山时,暮色已至。
“你看!”蒙泰利亚人忽然指着天边大叫。
芙琳顺着他指的地方望去,只见天边火烧的红色云海翻涌不止,成群结队的乌鸦从西边飞来,仿佛一大片乌云掠过山顶。
这不同寻常的异象,陡然加重了芙琳心中的不安。
“快,跟上,”她阴沉着脸,催促半身人加快速度。
夜以继日的奔波和攀登让两个人都疲惫到了极点,但当他们看到宫殿外黑白双龙惨遭肢解的庞大遗骸时,疲劳感顿时一扫而空。
黑龙格拉纳希法的脑袋就枕着白龙爬满蓬厚菌衣的背脊,蜷伏的躯体犹如一座陡峭的小山,骨骼上连带的血肉和脂肪,一块块地融化脱落,掉进腹腔的一盆沸腾血池里,滋滋冒烟。而被黑龙压在身下的白龙阿鲁斯,下场更为凄惨,它从鼻尖到尾巴,全身都被病态繁茂的菌落侵占,浑身泛绿,它的眼眶里更是冒出一大串肉红色的蘑菇,许多未曾见过,更叫不上名来的深海虾蟹,在这片新生的菌林间爬来爬去。
古龙的尸体不止两具。
他们往宫殿内部进发的途中,悉数发现了另外四头古龙的下落,无一生还。
从明显遭受外部创伤导致的死状来看,出手的不大可能是莱芙拉,毕竟她一向青睐秘密谋杀,而非简单粗暴的杀伐。
既然尤利尔有能力一举扼杀六条古龙,那么会不会……芙琳不敢往下想,但她又忍不住报以一丝侥幸。
只是当她翻越一片塌毁的残垣,进入被战斗完全摧毁的宫殿中庭,她的心瞬间沉到了底。
“不……”她没有注意脚下,被一块从废墟里斜支出来的断木桩绊了下,踉踉跄跄地爬起来,飞扑向倒在喷水池边的猎人。
库恩紧跟在后,但离得越近,他急促的步伐就越是放慢下来,像是有一股无形的斥力在拒绝他继续向前。他最终呆滞地停在了里喷水池三米远的地方,不愿再多靠近半步。
他看见芙琳努力把半个身子沉在水里的猎人捞了出来,跪在地上,将他翻过身搂进怀里,捧着他的脸,一个劲地呼唤他的名字,又把脸埋进猎人的胸膛,俯听心跳。叫着叫着,她就哭了出来。
库恩看着她悲哀的背影,像一片在风中颤抖的枯叶,无以复加的哀恸梗塞了她的喉咙,想要放声大哭,却断了气,发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