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第407节 （1/3）

早于接受到大量来自于他人记忆的灌输，早于对这个世界产生认识，早于有人一脸淡漠地将他从培养罐中释放出来。

早于这一切，他就已经意识到了，自己是【存在】的，并且……绝对不是被他们灌输进自己大脑中的记忆中所描述的人。

而在那记忆被灌输进他的脑海之前，他的【自我意识】之所以觉醒，却是因为一个极其简单的原因。

痛苦。

不是肉体上的疼痛，也不是精神上的撕裂感，而是最为纯粹最为恐怖的【痛苦】。他的脑海中充满了各式各样的哀嚎与意味不明的呼喊，那些充满恐惧与茫然的声音如同滴落在海绵上的染料，让他无法抗拒，只能被动地忍受着这一切负面情感带给自己的折磨。

可是时间久了，他也就慢慢习惯，习惯了这些让他头昏脑胀的感觉。他一度以为这是来自于自己的感官，可当某一天他发现这些痛苦感有时会莫名增多，有时会莫名减少，并且好像都带着强烈的局域性时，他慢慢开始产生了怀疑。

当时的他并不明白这些痛苦究竟是什么，可当他离开培养罐，来到逆熵之后，见识逐渐增长了的他终于明白了自己曾经遭受的那些折磨都是什么。

是对【死亡】的恐惧，是对【疼痛】的反应，是对自我的存在即将消失所诞生出的生物的本能。然而，这些感官却并不如他一开始所想的那样来自于他自己，而是来自于同一个培养区中的其它复制体。

克隆其实是一项很简单的技术，但要对第一律者的基因样本进行复制可谓难上加难，更何况他的【造物主】还对他的基因进行了一系列的调整，以期望他更加【优秀】。

也正因这些不可预知结果的调整，使无数的实验体在诞生之前，或者说在意识到【自我】的概念之前就已经死去。他们的神经反射信号在用于同步记忆信息的电子网络中回响，哪怕不是针对韦德，最终也会叠加成一层一层的浪潮向他涌来。

因为这个用于传输记忆的网络在反向看来有着思维同步网络的作用，因此在韦德的视角看来，那些死去的复制体全都是他。他早就习惯了死亡，也早就习惯了痛苦，因此他对于这两个概念并不怎么重视，就像【开心】和【饥饿】一样，对这些感觉与概念的重要程度一视同仁。

他诞生之初意识到的第一种信号是对于死亡的恐惧，第二种信号是对于疼痛的反应，接着，第三种信号是被强迫灌输进他脑海的，名为瓦尔特·乔伊斯的记忆。

那种感觉难以形容，就像你从有记忆开始，记忆中就满是恐惧和疼痛，而施暴者拿着棍子指着墙上的画像对你说：“你是他，不管你怎么想，你都必须是他。”

这种话如果是其它复制体很可能会相信，因为他们的【自我意识】产生于这些记忆的灌输之前，他们对于【自我】的定位会向着这份记忆靠拢，然而韦德不会。

他在接受这个名为【瓦尔特·乔伊斯】的人的记忆之前，就已经知晓了自身的存在，并且将自身与外界区分开来。在他看来，这份记忆只不过是自己从书上读到的故事，而非他的亲身经历。

也正因如此，他并不喜欢那些和他同一型号的复制体，他们狂妄自大，能力和认知上却有残缺。他们不理解什么是【自我】，目光短浅，使得韦德难以理解他们的思维，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物理系的高材生试图向民科解释宇宙大爆炸只是一个假说时，被对方鄙夷地拿牛顿力学公式糊了一脸说“宇宙大爆炸就是真的你看我都演算出来了”的感觉。

鹤立鸡群？不太像，应该说是博士站在一群自我意识膨胀的初中生种的那种感觉。自始至终，韦德都没有把他们当作是可以交流的人。

就连那个把他接走的女人，韦德也并不信任。因为在他眼里，那个女人和那些【造物主】们只不过一丘之貉。

因【恐惧】和【痛苦】而觉醒的意识，绝不会轻易对别人产生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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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动作了吗？”笔记本上的警报骤然响起，韦德的眼睛动了动，并没有多惊讶，仿佛一切都还在他的掌握中，“果然，完美的时间点——你快点回圣芙蕾雅学园吧，这边有我就行了。”

莉薇尔特冷着一张脸，并没有回答韦德，只是忙着把变装的器具都放回她的运动背包里。

“按照计划，你回到圣芙蕾雅学园，那里比较安全，而且你也能帮得上忙——我会顺着信号追踪【世界蛇】在沧海市的据点，如果出现了计划之内的异变，按B计划行事。”

莉薇尔特冷冷地瞥了韦德一眼，自从上次两个人爆发了争吵以来，他们之间一直在打冷战：“从这个时间点来看，我有充足的理由怀疑你在背地里与【世界蛇】串通好了，否则怎么会卡在这么准的时间让我来给你变装？”

“因为……”韦德笑容满面地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们这里面的构造不太一样，我能猜到的东西，你需要花更多的时间才能理解。”

莉薇尔特的脸瞬间就黑了下去，她重重地把背包的拉链拉好，哼了一声，向着门口走去。

韦德并没有出言挽留，或者说让莉薇尔特快点回到圣芙蕾雅学园才是他想要的，只不过尽管两人共事了几个月，他还是对莉薇尔特的这一手变装技术赞叹不已：“话说，我挺好奇的，你为什么会这个？这种程度的变装可不是一句兴趣爱好就能解释的吧？你不是说你没做过谍报工作吗？”

尽管韦德看起来好像想多聊两句的样子，但是回答他的只有咣的关门声。

“真是……连一声注意安全都不说吗？”韦德边说着边扭动着脸上的肌肉，看看那些胶体会不会因为这些表情而脱落，他有些担心地用手摸了摸眼角的皱纹贴，好像还是有些担心它可能会在一会儿激烈的战斗中脱落，“我这次可是要去闯龙潭虎穴啊，一副好像巴不得我死在那里的样子，我又不是什么坏人……”

此话出口，连韦德自己都愣了一下，他发觉自己的态度好像有一些不对劲，可能是上次给自己施加的心理暗示的效果并不是很好。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撑在镜子的两边，慢慢贴近镜子中自己的影像。

他仔细地观察着镜子里的自己，从眼睛，到伪装出来的皱纹，再到略显粗糙的皮肤。他仔仔细细，一毫不落地审视着【自己】，直到大脑发出了【陌生感】的信号。

镜子里倒映出的影子并不是那张年轻的脸，而是略显苍老，连眼角也出现了淡淡的皱纹。

【卡尔·古斯塔夫】，这是这张脸的名字。

韦德直视着镜子里的那双眼睛，一字一顿地轻声说出他在无人时才会给自己施加的那一句心理暗示。一遍，两遍，三遍，他的声音慢慢拔高，直到与正常人交谈时的音量。

“……覆写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