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第579节 (1/3)
面前的铿惑已经让人难以用【人类】来形容了,他似乎在放任,甚至在催促崩坏能对自己身体的侵蚀,借此获取非人类的力量。
崩坏兽的身体构造确实对于近身搏斗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如果铿惑是故意让崩坏能侵蚀自己,只能说明他接下来要改变战术了。
“铿惑。”幽兰黛尔依旧在紧张着丽塔的状况,可现在丽塔静静地躺在铿惑脚边一动不动,除了铿惑没人知道她的具体状况。
幽兰黛尔叫出了铿惑的名字,但后面的话却消失无踪了。她没有权力,也没有资格让铿惑放走丽塔。
她该说什么才能让铿惑把丽塔放走?
丽塔是来杀他的,自己也是来杀他的。她们两人又有什么立场对即将被杀死的人提出要求?哪怕真的被铿惑杀死,她也说不出半句怨言。
“我不会为难她,也不会为难你。”铿惑将丽塔轻轻放在地上,“我知道你们只是奉命而行,下达命令的人是奥托。”
他抬起头,眼神里是一片毫无波澜的平静:“幽兰黛尔,回答我,你也是来杀我的吗?”
幽兰黛尔的目光终于锁定在了铿惑的身上,她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将【黑渊】和【白花】分列左右:“铿惑……”
“……我不是你的艾露猫。”
这句话,已将所有说尽。
“是吗……”铿惑的语气很平静,眼神也很平静,但那平静的深处却不是安宁,而是死寂,“真可惜……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
幽兰黛尔想说些什么,可她却无话可说。
“我真的以为,我们是朋友,至少曾经是朋友。”铿惑把自己的话又重复了一遍,眼神渐渐化开,变得不再那么坚硬。
不知为何,看到那双眼睛,幽兰黛尔却提不起与之为敌的心思。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并不凶猛,反而像是被遗弃的小狗一样充满了难过和自欺欺人的释然。
——太虚弱了,虚弱到她若是举起剑,最先受伤的会是她自己的公理心。
“在西伯利亚雪原的时侯,我觉得我们一起干了件大事,虽然可能称不上惊天动地,但我觉得,我们曾背对背战斗,互相守护对方的后背。”
“一起打了怪,升了级,还救了人,做了饭。我想,哪怕不是同甘共苦的战友,我们也应该是好朋友才对。”
铿惑的眼角抬起,仿佛是在等待着幽兰黛尔的回应:“幽兰黛尔,你认为,你的所作所为,是正义的吗?若有一日审判来临,你问心无愧吗?”
“我……”幽兰黛尔的犹豫只持续了一秒钟的时间,“可能吧……暂时,我问心有愧。”
“但是你相信你选择的是一条更加……未来会更加美好的道路,是吗?”
“是。”
铿惑低下了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却莫名地给出了一句祝福:“那祝你好运。”
幽兰黛尔一言不发,她紧张地计算着所有可以救出丽塔的方案,但在铿惑面前,这些方案却被自动熄灭了。
该从左?从右?从下?让【白花】催生植物,从地下发起袭击,利用地洞将丽塔转移开?
不知为何,她觉得铿惑看穿了她的行动。这是一种类似于第六感的直觉,她看着铿惑的眼睛,觉得他好像正在审视未来的自己——审视着按照各种方案去救下丽塔的自己。
也许是幽兰黛尔心理作用,她觉得这段时间并不长。可是铿惑的脸上很明显地浮起了怀念的神色,却让人不知道他是在怀念些什么。
也许是因为幽兰黛尔没有回答,铿惑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幽兰黛尔,你知道吗,卡夫卡曾经讲过一个故事:很久以前,神庙中闯进了一只豹,饮尽了所有祭祀品的鲜血。”
“并且在之后的岁月里,同样的事不断发生。”
“久而久之,人们已经可以提前预测,并把它当作了仪式的一部分。”
“这是多么可笑的传统,人们往往会嗤笑这样的文化。”
“可是一样的事,实际上正不断地在这个世界上发生,人们却对此视而不见,甚至没有意识到这两者的本质是一样的。”
“——看你的表情,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跟这个场景很像,能够对应起来的事情?”
“幽兰黛尔,你读过贾雷德·戴蒙德的《崩溃》吗?波利尼西亚人因为宗教狂热,籍由自己的盲信,最终把自己的家园变成了一个……食人乐园。”
“幽兰黛尔,你,你们,现在在做一样的事。我不是指宗教信仰,而是你们在盲信着什么东西,而渐渐忘记了【怀疑】这个有灵智之物都该拥有的基本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