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第263节 （3/3）
也不知道是对方的话语起到了作用，还是单纯他身上的破旧却干净的盔甲和手边的武器的威慑，流民们勉强维持了一点点的秩序，接过从那口破锅里面舀出来的浓稠糊糊。
用几种野草、树根和一点点的发臭的粮食与草籽熬煮的糊糊可以勉强提供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热量，苦涩、腥臭，仿佛面对盛夏时长满绿色浮萍的农家水塘，就好像有一种浓郁的绿色的力量顺着鼻腔涌入身体，带着苦涩而腥辣的可怕味道。
“他们……他们的领主为什么会这么做？”金发的骑士无法理解眼前的这一切，从卡西米尔一路行来，她自认为已经见过了很多世面，乡村横行霸道的贵族和骑士，利用金钱为武器巧取豪夺的商人。
有些依靠手里的骑枪可以战胜，有的依靠游侠的面子和自己临光家族的威望可以交涉，在暗中处理好矛盾。
然而，更多却是无能为力的无奈，当一直以来以为和荣耀相辅相成的力量形成的光环黯然褪去的时候，仅存下的就只有过去认为是理所应当与力量和荣耀挂钩，却实质上苍白无力的骑士精神。
骑士的美德和精神与其家族、血统、力量、荣耀毫无关系，而以上这些也仅仅是同样苍白甚至更加无力的东西，她可以杀死那些堕落的骑士，可以消灭那些横征暴敛的税务官，并且一度认为叔叔言过其实了，依靠力量完全可以让她继续营造一个理想的世界。
然而，很快她就发现这是如此的孱弱无力，家族的威望可以让那些贵族低下头颅听她说话。
然而转头他们就会违背诺言，骑枪可以可以杀死税务官和堕落者。
然而只会给受害者带来更加惨烈的报复——力量只能保护她自己，却无法延伸到任何人身上。
而在进入卡兹戴尔之后，她甚至发现，力量连保护自己和做到表面上的功夫都已经不可能了，要说力量，这些已经成功的攻破了城市，正面击溃了军队的流民也是有力量的，而他们肆意运用的力量却没有改变任何事情，也没有改变他们自己，甚至无法保护他们自己。
“这个问题很复杂，因为他们的领主根本没有在乎过他们，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所有的东西都是基于「人」而存在的。然而，假如不把他们当做是人的话，那么一切就和他们无关了”游侠骑士这么说道。
“所以，之前，你问我，北方人吊死了所有的领主和骑士，为什么还能维持秩序，没有骑士去和商人交涉，没有贵族带领人民，没有骑士保护他们，他们又该如何生存下去，现在你看见的就是答案。”
“呃……”临光看向那些麻木而畏惧她的流民，仿佛知道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
“是骑士需要村庄和农夫，而不是农夫和村庄需要骑士，因为在过去，他们只能选择一部分人成为骑士，而不是骑士选择了一部分去当农夫。”游侠尝试着让侄女明白其中的道理。
“所以，北卡兹戴尔不是没有骑士和贵族，实际上他们有，就藏在你视线的角落里面，就藏在你每一个司空见惯的地方……”
“他们没有骑士的力量，没有华丽的盔甲，没有庄园，没有侍从，但是事到如今，你还认为这些是骑士必须的东西吗？”
「不是」临光摇摇头，一路行来，她发现所有过去认为是必须的构成，都不是必须的，而且远比她想象的作用还要小。
“他们不是没有骑士，因为他们每一个人都是自己的骑士，你如果以骑士精神最纯粹的，舍弃一切包装和装饰的精神内核去衡量的话，你会发现你看见的大部分人都可以称之为是骑士，甚至每一个人都能称之为拥有「贵族精神」的存在，只是他们没有贵族的身份、力量、领地和华丽的衣服而已……”
“所以，你准备做哪一种骑士？”游侠笑道，“我也是在当初到处游荡的时候，发现我其实是后一种骑士，临光家族的威望在很多时候都没什么用，甚至我的力量都只能留下更多的无奈，在一次次的冒险和旅行当中，我意识到，那些都无法支撑我完成我的旅行，只有我心底最深处的部分可以。”
“当然，你可以称之为真正的骑士精神或者别的什么，都无所谓，因为这种东西是每一个人都有的，区别只是如何让它发挥出来，你叫它是什么都可以，一种东西，只是被人为的包装上了各种华丽的外壳，然后让人以为那层外壳才是本体，将之分割成不同的阵营，然后一群空洞的傀儡和皮套在互相攻击对方不够正宗。”
就是滑稽到这个地步，游侠才选择不当骑士的，反正他已经得到了骑士真正的部分了，那么外面那层花哨的壳子无伤大雅。
“再走下去也没有意义了，玛嘉烈，我现在问你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你现在有两条路。第一，返回家乡，临光家族固然是认输了，但是对方不会赶尽杀绝，你一样可以低调的在家族的庄园里面生活下去，甚至还能重新拿到骑士的身份。”
“我选第二条路……”
“你都不听一下内容？”
“不管怎么样都比一个用华丽的丝绸裙子包裹起来的名为临光家小姐的傀儡和木偶更好，即便在那个木偶身上挂上用金子做的牌子，上面写着骑士两个字！”
临光一口气就蹦出这么一大串话，而且用语极其庸俗粗糙，很难看得出来是曾经的那个光耀万丈、恪守礼节的耀骑士。
“那好，第二条路就是留在这里，要么你找一个值得追随的领袖，要么你自己成为领袖，这里就是你的大骑士领，他们就是你的第一批领民，只是和过去的贵族领地不一样。”
“那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