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第169节 (1/4)
外门大比那天下起了很大的雨。
当真正开始比试论剑的时候,方清沐才发觉他狂妄的想法似乎有些可笑。
他随着夏婉瑜练了一整月的剑,可他的剑道天赋终究也只是平庸而已,那些想进入内门的外门弟子,都是同他一般日夜苦练,他们努力的时间要比他久的多,攒了多年的灵石,也足以换一把好剑。
可他只有一把普通的铁剑。
靠着近一月学来的剑术,他战胜了好几个外门弟子,距离进入内门的名额只有一步之遥,只要再赢下两场,两场他就能进入内门。
第一场时他望向台下,并未在雨幕中看到夏婉瑜的身影。
那场比试他赢了,就是赢的有些狼狈,以至于到最后浑身都是剑伤,他在台下短暂的休息着,先前夏婉瑜留给他的疗伤丹药,还剩下大半颗。
丹药被他吃下,再面对最后一场时,对手高出他两个小境界,手中捏着一把玄阶的灵剑,一身剑气凌然。
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比试。
对方甚至后来都不再用剑,因为他浑身上下已经被划下不知多少剑痕,血流如注,方清沐快要看不清眼前的一切,过去的内门大比他总想着敷衍走个过场了事,也不知今日究竟何来的勇气。
他总在望向台下的时候轻咬舌尖,试图让自己的眼眸恢复片刻清明,可他仍旧未曾看到夏婉瑜的身影,他最终还是输了,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在了论剑台上,由同院子的修士将他送回了庭院。
醒来时候他一个人在昏暗的房间里坐了很久很久,才忽然从那场梦中醒过来。这时候他才清楚的认识到,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天选之人,他对夏婉瑜来说也从来都不是什么需要放在心上的人,在她眼中他本就只是一个寻常的外门弟子,只是因为他想的太多,念的太多,因为他的贪婪,所以此刻的失落不过都是自作自受。
后来夏婉瑜也曾来看望过他,并给他送来疗伤丹药,即便他想要拒绝,可夏婉瑜的语气却那般强势,他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一点都不怨夏婉瑜,反倒在心底庆幸着幸好那天她没来,否则他狼狈的样子就都被看见了。
后来深夜里他不再去山顶,而是一个人留在庭院里练剑。
他开始很认真的修行,开始跟随外门师兄下山一同去做有些危险的任务,危险的同时也能换来等额的报酬,他开始认真翻阅剑谱,思考适合他的剑道,同时也不曾忘记想尽法子赚取修行资源。
许多个夜里他又会冒出那奇怪的念头,再去那座山顶看看,或许她就在那里一个人孤单的望着月亮。
可她并不是在等你,也不需要你的陪伴。
夏蝉冬雪又一年。
这一年里他几乎都没再见过夏婉瑜,即便见到也只是在宗门盛会上遥遥一眼,甚至夏婉瑜都不曾注意到他。
这一回他又站在了外门大比的擂台上,但这一次,他不再像去年那般狼狈,他成功挤进了内门,在无数外门弟子的艳羡眼光中,他成为了一名内门弟子。
他开始有了自己的庭院,也终于可以接触到更加凶险的宗门任务,每个月他都不曾有任何懈怠,每逢有师兄师姐愿意讲剑的机会他从不愿错过,身旁的人偶尔会玩笑的说上一句,他修行的样子像是疯魔一般,何必如此急功近利的追求境界?
可这个问题他问自己,也答不上来理由,他只是不敢让自己静下来,一旦静下来心底就仿佛空落落的,一次次任务让他的修为突飞猛进,在弟子之中也渐渐有了威望,一次次探索秘境让他获得了更好的修行资源,也一定程度上改善了他平庸的根骨。
春去秋来又一年。
他在一年后的内门大比里崭露头角,终于能够正视安静坐在那的夏婉瑜,他入了内门的核心弟子序列,可以申请拜入一位师尊门下,成为他的亲传弟子,倒是有好几个长老尤其中意他,但他的眸子却望向了坐在远处的夏婉瑜。
“我想随婉瑜长老修行。”他轻声说。
夏婉瑜似乎微微一怔,认真想了许久,才轻声说道,“我大限将至,或许你随我修行不了几年,便要为我送终了,即便如此,你也想与我学剑吗?”
他轻轻点头。
夏婉瑜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收他做了关门弟子,他也成为了夏婉瑜这么多年来唯一的弟子。
两人一如这世间再寻常不过的一对师徒一般,夏婉瑜传授他修行的经验,她深知自己时日无多,为方清沐寻了不少能够改善他平庸根骨的修行资源,他每日侍奉夏婉瑜的生活起居,他渐渐开始真正了解夏婉瑜,也渐渐学会了该怎么在她不开心的时候哄她开心,两人成为了关系亲密的师徒,却绝无半分越界。
他把一切都隐藏的极好,藏到夏婉瑜从未猜到过他的心思。
一年,两年,十年。三十年。
夏婉瑜活的要比她自己想象的更久,身为永劫厄难体,每突破一个小境界便会迎来雷劫,她早已平静接受了自己的宿命,但当她忽然有了一个弟子,似乎就多了那么一份牵挂。她忽然明白了师徒的含义,将自己所学会的一切都传承出去,仿佛就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了自己的印记。
于是她又努力的活了很久,待方清沐视如己出,亲眼见方清沐的修为一点点突破,师徒二人的关系仍旧不远不近,从未有过任何暧昧之情。
一百年,两百年。
就连夏婉瑜回想起来都感到讶异,她竟然已经活了那么久那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