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第110节 (1/4)
沐源便是在担心那些思想上落后了的干部,在执行的层面出问题,把合作社搞得乌烟瘴气。
事实上,很大一部分合作社发展停滞而且倒退的原因便是如此,政策再好,落到执行的层面,便会出现问题,例如贪污腐败、随意拿取社里的资产,例如搞扩大化、宣称亩产万斤,又例如形左实右、说是一套做是另一套。
于是,沐源便撰写出这样一份文件,拟作为指导文件下发至社一级,约束干部行为,指导合作社发展。
不过,李润石认为,在当前的形式下,这样做并不适合。
“润石,能够展开说说么。”
沐源身体微微前倾,表现出虚心求教的姿态,这是他一贯的作风,他从不认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绝对正确的,总是保持着学习的心态。
“老沐,你是不是有些急了。”
李润石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忧虑。他的手轻轻捻着那份总纲,仿佛在斟酌每一句话的分量。
在这份总纲中,他看出了一种急迫,一种恨不得分出几十万个分身,对几十万个合作社进行一对一指导,让全国的合作社全部搞得红红火火的急切。
但是,只有孙大圣才有分身术,而人没有。
“老沐,其实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毕竟”李润石微微叹了一口气。
毕竟,在那个时刻的三十年的历史中,合作社的道路忽而偏左、忽而偏右,这样的变动从来不是因为一个或者两个决策者的失误,而是斗争的结果。
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没有处于中间的第三种可能。
教训会带来经验,身处那片历史中的那个人在一开始也没有看清楚那些东西,以至于左的时候被扩大化,结果成了极左。
那个人在察觉这个问题的时候便迅速纠左,但是,这种斗争的结果从来不是一个人能够决定的,所以纠左的打算又因为一部分人的干扰,最终演变成了反右,反右又扩大化导致极左。
在这两个重要的历史阶段,两次扩大化,直接导致了合作社的进程遭遇了非常大的挫折,在全国制造了缺粮的灾难,让反合作社的思潮抬头,如姜道离之流搞起了四大自由。
以史为鉴,有了这样的教训,我可不要重蹈覆辙。李润石时常在心中警醒自己。
而此刻,看到这份文件后,他发现沐源有些着急了,有一种恨不得明年就让合作社步入正轨、成为完全体的迫切。
但是那不现实。
他将这个问题提了出来。
“老沐,你这份文件写得很好,但是我有个担忧。
如果以你的名义下发这份文件,省的干部们会认为这是上层的硬性要求,而到了地、县一级,这些标准就会变成考核任务。在这种层层加码下,到社一级,社的干部会上面的内容视作一种政治任务,认为这是必须严格遵守的硬性指标。”
说着,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沐源,见他若有所思,没有反驳,于是继续道:“你也知道,这种加码是普遍存在的,就像粮食征收,中央任务发下个1亿吨,到省就变成1.2亿吨,到市就变成1.4亿吨了,到了合作社呢,应该留作积累的粮食全部被上级部门征走了,这就对合作社的建设造成了巨大的破坏。
而以玖你的肆威望,文件捌发下去,谁贰敢有异议,肆谁敢不执行,叁这样便必然叁会导零致层伍层加码,对基层社干部造成更多的压力,引发更多的执行问题,导致政策越好,执行越差,合作社的进程陷入更大的波动中。”
李润石的话话像是敲打着沐源的思维,击中他心底深处那根紧绷的弦。
沐源眉头渐渐锁紧,手指不自觉地在桌面上敲击着,仿佛是在与自己内心的焦虑斗争。
他深知李润石所言不虚,历史的教训犹在眼前,类似的情况已经发生过很多次。政策一层层传达下去,到了最底层,变成了必须完成的政治任务,干部们在压力下盲目执行,最后导致了政策的全面失败。
而他,绝不愿意让自己撰写的这份文件成为合作社遭遇挫折的诱因。
沉默了片刻后,沐源缓缓呼出一口气,眼神逐渐从焦灼转为冷静,褐色的眼瞳中似乎有无数的文字数据流过,仿佛在推演着无数个历史的可能走向。
“润石,你说的没错,我有些急躁了。
我在思考中忽略了一个很关键的因素,这份文件可以下发,但唯独不能以我的名义。
若是加上我这个因素来进行推演文件下发后,会引发全国性的跃进思潮,甚至,这个思潮前面还要加上一个大字。”
他们原本的农业规划,是三年作为一个政策周期,目前的政策是偏左,大办合作社,其他的问题是次要的。而下一个阶段应该来纠左,解决扩大化的问题。
他准备下发的这份文件,用意也是在约束干部,指导合作社的建设,有利于下个阶段的工作。
这也是他推演出的走向。